口水粘回去的,粘得歪歪扭扭。兄弟俩挤在一张炕上,明翰的腿搭在明远的肚子上,明远也没推开。灶台上温着婆婆给她留的粥,粥已经熬成了糊状,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她端着粥坐下来,把今天跑的十几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几家已经稳住,哪几家还观望,哪几家需要再多跑一趟。过完之后她在那个小本子上画了几个记号,然后靠在灶台边闭上了眼。粥碗从手里滑下来,落在膝盖上,差点翻了。
陆建设回来时她已经趴在灶台边睡着了。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只剩一层灰烬,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着。他没有叫醒她,把她手里的空碗取出来搁好,从炕上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毯子是旧毛毯,边角磨得发白,但盖在身上还是暖和的。他在旁边蹲下来,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眉间那道细纹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兜里那个小布包从口袋里滑了出来,两块压碎的高粱饴糖掉在地上。陆建设弯腰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糖块已经被压得不成形了,糖纸皱皱巴巴的,但他认得——那是上个月镇上赶集时明翰缠着他买的,两分钱一块,明翰买了四块,吃了一块,给了哥哥一块,剩下两块一直藏在兜里舍不得吃。他把那两块碎糖重新包好,放回她兜里,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进了里屋。
他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明远睡得很沉,被子蹬掉了一半,一条胳膊搭在炕沿外面。明翰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娘”,又睡过去了,小手在枕头旁边摸索了一下,摸到哥哥的衣角才停住。陆建设把明远的被子重新掖好,把明翰的脚丫子从枕头底下挪出来放回被子里,站在炕边看了他们一小会儿。这两个孩子最近他管得少——明远的家长会他一次都没去过,明翰的生日他也忘了。田秀芹从来不提这些,但他心里记着,一笔一笔都记着。
然后他走到桌前,把煤油灯调亮,重新摊开账本,继续算那些算了一整天还没算完的数字。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着,偶尔跳动一下。他的笔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页又一页。窗外起了风,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响,有片叶子落在窗台上,很快又被风吹走了。远处车间里夜班机器的轰鸣声低沉而稳定地传过来,像是这片土地上从未停止过的脉搏。
压垮陆建设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省城那家贸易公司的毁约。
那是周明远牵线搭桥的最大客户,每年从陆记拿将近三成的产量,是陆记最大的单体客户。周明远跑路之后陆建设亲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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