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价危机熬过去了,陆记的名声越传越远。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知道,陆家的布织得匀、卖得公道,陆建设那后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从附近的县镇,一直延伸到了省城的批发市场。陆建设添了第四台、第五台机器,又在老窑洞旁边的空地上,用新烧的青砖和木梁,盖起了一座像样的厂房。水泥地面,明亮的玻璃窗,比原先那四处漏风的土坯棚子,敞亮了不知多少倍。
厂房落成那天,陆建设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青砖墙是新砌的,砖缝里填的白灰还没干透,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浅淡的灰白色。屋顶的梁是村里最好的老槐木,他亲自去选的料,一根一根地用手掂过、敲过,确认没有虫眼没有裂缝才让人拉回来。窗框是新做的松木,上了两遍清漆,摸上去光滑温润,像被水洗过的石头。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滑过窗框的边缘,感觉到木纹的细腻和漆面的平整。这里以后就是陆记的新厂房了,比老窑洞大了五倍不止,能同时摆下十几台机器。他想起他爹当年蹲在窑洞门口修那架破纺车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胀和欣慰。
他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新砌的墙根。砖是凉的,水泥是潮的,带着新建筑特有的那种生涩而踏实的触感。他想起五年前从深圳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有谁在暗处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那时候他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和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站在荒地里对自己说:有一天这里要建起厂房。现在厂房真的建起来了,比他想象中还要大、还要结实。但他站在这里,却比五年前更加不敢松一口气——因为肩上扛的东西,比五年前重了十倍不止。
工人也多了起来。除了原先跟着干的老伙计,又添了几个邻村的年轻人,都是手脚麻利、肯吃苦的。最早跟着陆家的那几个老人——李德厚、刘老三的儿子刘建军、隔壁村的张木匠——如今都成了带班师傅,手下各管着三五个人,排班、领料、质检,一套流程走得有模有样。田秀芹白天除了操持家务、照看两个孩子,也常在车间里帮忙,主要管成品的整理和包装。她手巧,叠布叠得又快又整齐,每一匹都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边角对得一丝不差,用草绳捆好,码在仓库里像城墙一样齐整。陆建设有一次看见她叠布的样子,忽然想起他娘当年在煤油灯下纺线的侧脸,也是这么专注、这么安静。他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伸手帮她按平一块布角。田秀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手上有机油,别把布弄脏了。”陆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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