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着几垛锈迹斑斑的钢筋,地上到处是碎砖和水泥块,还有一个被风吹倒的竹脚手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他把自行车支在工地边上,蹲在一堆废砖旁边,从怀里摸出一根卷烟点上。他抽烟的样子跟他爹一模一样——吸一小口,让烟雾在嘴里转一圈再慢慢吐出来,舍不得往肺里咽,仿佛这样能抽得更久一些。他抽了两口,把烟掐灭了,烟头摁在碎砖上,然后又点了一根。
最大客户的订单没了。三成的产量,一下子空了。那两条停掉的旧线本来指着这个客户的订单来重启,现在没了指望。他蹲在那里抽了两根烟,烟头摁在碎砖上,摁出一个一个黑色的焦印。风吹过来,把碎砖上的烟灰吹散了,也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其实也没多少年,不到十年——他刚从深圳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三百块钱和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架被没收后还回来的旧纺车、一个他爹留下的“陆记”牌子、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儿。现在他有了厂房、有了机器、有了几十号工人和十几户合作农户,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这些东西突然都变成了压在他肩上的重量——不是资产,是责任。厂房越大,责任越重;机器越多,胆子越小。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他倒了这些人全得跟着遭殃。
他把第二根烟头摁灭,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他扶着旁边的废砖垛稳了一下。他把自行车扶正,骑上去往回赶。
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堂屋里亮着灯,他娘、建梅、建婷围在桌前对账,三个人的影子被煤油灯投在墙上,重重叠叠地拢成一团。建婷从县城回来了——她本来应该在裁缝铺上班的,听说家里出了事,跟老板娘请了假就搭长途汽车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一个小包袱和一双哭红了的眼睛,但此刻坐在桌前翻单据的样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利索。建梅还是老样子,闷着头理账,手指在纸页边缘上来回摩挲,一句话也不说,但每份单据的位置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老太太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手里翻着周明远经手的最后一批单子,她不识字,但她能看出来哪些数字对不上、哪些日期有问题,她的手指在单子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摸布面上的跳线。
田秀芹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粥。她一眼就看出陆建设的脸色——嘴角比早上走的时候抿得更紧了,那道从颧骨到下巴的线条像被刀削过,又硬又直,眼睛里那两粒火星子没有灭,但被一层浑浊的东西罩住了,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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