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牛皮纸信封,里面除了钱还有一份连夜做的债务方案——哪笔该先还、哪笔可以延、哪笔能用货抵,用红笔蓝笔标的清清楚楚,每一条方案的后面都附了计算过程和风险提示。“你这六万块的缺口,要马上付的现款其实不到一万。账上的活钱加上我们凑的,扛得过这个月。下个月的事,下个月再想办法。”
刘大嫂最后一个上来。她从怀里摸出红布包,一层层打开。红布是旧的,边角磨毛了,但洗得很干净。里面是几十块皱巴巴的零票——五块的、两块的、一块的,最大面额十块,用橡皮筋扎着,总共不到六十块钱。她把钱往他手里塞的时候,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建设,你当年挨家挨户发棉纱给我们纺。我一个寡妇带两个孩子,要不是你,我们娘仨早饿死了。这钱不多,你先拿着。我还能纺线,日子紧巴点不怕。你要是把厂子关了,我就没地方领棉纱了。”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怕不说出来就再也没机会说了。陆建设握着那卷还带着她体温的零钱,喉咙里堵了团东西,堵得他说不出话来。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些钱——新的旧的、整的零的、五块的十块的,叠在一起,被他的汗水浸得微微发潮。他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但稳。
“各位的钱,我一分不少全还。厂子倒不了。”
那天晚上他没吃饭。他把李会计的方案看了两遍,重新做了一份还款时间表——三个月内还清所有紧急债务,半年内恢复全部产能,一年内把被周明远破坏的销售渠道全部重建。写完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过着一件又一件接下来要做的事:停两条旧线,辞退六个人,压缩一切不必要开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田秀芹推门进来时他正盯着墙上的“陆记”木板发呆。那块木板是他爹在煤油灯下刻的,有建梅血渍的那一块,上面“陆记”两个字的笔画已经被手摩挲得发亮了。她把一碗热了第三次的粥放在他手边,粥里的荷包蛋已经碎了,蛋黄散在米汤里,糊了半个碗。她把腌萝卜也端来了,又放下一碟新切的咸菜丝。然后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过那张还款时间表看了看,眉头微微皱着——那是她看账本时惯有的表情,专注而不焦虑。
“你把辞退的工人名单给我。”她说。
“你要名单干什么?”
“明天一家一家去说。你嘴笨,这种事我比你说得清楚。”
陆建设看着她。她在灯下翻着那张纸,眉头微微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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