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
从老马铺子出来,又跑了三家。每家都是一样的流程——坐下,说清楚欠多少、什么时候还、利息怎么算,把还款计划书递过去,一条一条地解释。有的答应得痛快,拍拍他的肩膀说“不急,慢慢来”;有的犹豫了一阵才点头,把计划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签字;有的骂了几句才签字,说“你们这些私人办厂的就是不靠谱,今天不被这个人坑明天就被那个人骗”。有个姓黄的辅料商态度最差,指着鼻子骂了一刻钟,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说你们这些私人办厂的不靠谱,还不如趁早关了门回去种地,省得害人害己。陆建设听完了,没有反驳一个字,只是把计划书放在桌上,鞠了一躬,走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姓黄的还在后面骂。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骂声渐渐远了,被午后街上的自行车铃铛声和卖豆腐的吆喝声盖了过去。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背微微弓着——不是驼背,是那种扛了太多东西之后不自觉地往前倾的弧度。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刚把自行车支在院里,就看见几个黑影站在院门口。赵老栓打头,后面跟着孙木匠、刘老三、李会计,还有最早从陆记领棉纱回家纺线的刘大嫂。几个人在院门口站成一排,手里都攥着东西——有的是钱,有的是存折,有的是用布包了好几层的票子。他们在暮色里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使着劲,那种劲道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明翰从堂屋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冷馒头。四岁的孩子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家里最近气氛不对——爹每天早出晚归,娘走路都带着小跑,奶奶在藤椅上坐到半夜还不睡觉。他看见他爹站在院门口被一群人围住,想跑过去,被明远从后面拉住了衣领。明远把弟弟拽回门槛上坐好,小声说了句“爹在忙”,那语气跟他娘一模一样——稳,不慌。明翰没闹,只是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放在门槛上留给哥哥,一半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赵老栓第一个上来,把一卷票子塞进他手里——是前阵子刚还的那一百八,连动都没动过。票子上还带着炕柜里樟脑丸的气味,凉丝丝的。“先紧着急的债还,我的不急。”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又大又快,不给陆建设推辞的机会。
孙木匠递过来六十块。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木屑和胶痕。“你爹当年修纺车,那把旧菜刀是我帮他磨的。这钱你先用,缓过来再说。”
李会计掏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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