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每天六点起床。这个习惯末日前就有了——做辅导员的时候要盯早自习,十五年来雷打不动。末日后早自习没了,学生也没了,但生物钟还在。他会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醒来,在后勤组狭小的宿舍里躺几分钟,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一直裂到灯座旁的裂缝,然后起身,穿好衣服,拿起靠在门后的扫帚。
扫帚是他末日后最重要的工具。比配给券重要,比身份牌重要,比那张被他压在枕头底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辅导员工作证重要。配给券丢了可以补,身份牌掉了可以重做,扫帚坏了得去后勤组仓库领新的——刘姐管工具发放,她会用那种“你怎么又弄坏了”的眼神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王老师很爱惜他的扫帚。每周用湿布擦一次扫帚柄,扫帚头散了就用绳子扎紧,比末日前保养他那辆开了八年的捷达还上心。
今天早上他照常起床,照常扫地。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昨晚防御组加训到很晚,大刘在训练场上吼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哑了。王老师扫到三楼转角的时候,看到楼梯口的窗户外面,北墙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北墙已经和两周前完全不一样了。尸潮留下的废墟被清理干净,新的沙袋堆得比原来更高更厚,外面还加了一层从校外拆来的铁栅栏。栅栏顶部弯成向外的弧形,是苏然设计的——她说这叫“防攀爬弧度”,城市规划里监狱和军事设施的围墙都这么建。大刘看了图纸之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这个女人不简单”。
苏然确实不简单。她和她的两个工装同伴加入基地不过两周,已经把搜寻队的出城路线彻底重组了。以前搜寻队是靠方晴的经验和赵默的航拍图找路,现在是苏然拿着一张手绘地图在前面带队,每一栋建筑的结构、每一条小巷的宽窄、每一个丧尸聚集区的范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搜寻效率提高了将近一倍,上上周从城北渔具店带回来的尼龙绳和防水布足够把北墙所有沙袋都加固一遍。
王老师扫到四楼的时候,扫帚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是一个布娃娃,脏兮兮的,一只纽扣眼睛掉了线,晃悠悠地挂着。他认得这个娃娃。尸潮那天晚上何成局在操场上捞起一个走丢的小孩,这个娃娃就是那孩子掉的。后来许小果把它还回去了,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概是孩子又弄丢了,或者孩子长大了,不需要了。
王老师把娃娃放在窗台上,靠着墙,让它面对窗户外面。纽扣眼睛在晨光里闪着暗淡的光。
他继续扫地。扫到何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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