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黑子在地藏王的白子包围圈中左冲右突,眼看着就要做出一只眼来,却被地藏王轻轻一子点在了眼位上,瞬间又变回了死棋。无面沉默了片刻,将手中那枚迟迟没有落下的黑子放回葫芦棋盒里。他抬起头来,黑色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对着地藏王,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又输一局。”
地藏王轻轻笑了笑,将手中锡杖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手来开始往棋盘上捡白子,一颗一颗地放回青葫芦棋盒里,棋子相撞发出细密而清脆的声响。“鬼王殿下今日心不在棋上。”他说,语气平淡如水,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输赢无关的事实,“心里想的是那小子入天界的事吧。”无面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面具上的黑漆在烛火下闪过一道极淡的反光。
地藏王将最后一颗白子收入葫芦,盖上盒盖,抬眼看向无面,那双慈目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赞许。“不必为他担心。比干已经接引他灵魂出窍,孔固虽是老顽固,但毕竟曾是儒家的人。儒家的人,最怕的不是武力,是道理。”
无面默然片刻,低下头继续收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地往黄葫芦里放,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收完之后他盖上盒盖,将两只葫芦并排放在棋盘旁边,然后抬头对地藏王说了句“这局不算,改日再弈”。地藏王微笑点头,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锡杖轻轻一顿,杖头的锡环便发出一阵清脆悠扬的响声。
他的身影在茶室里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散去时只留下一句极轻的话,飘在茶室静谧的空气里:“这小家伙若能在天界也闹出点名堂来,老僧这盘棋,便没白下。”无面独自坐在茶室里,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一只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苦茶,慢慢喝着。
邺城,御书房。
建武三年的春天已经接近尾声,御书房窗外的海棠花正在凋谢,花瓣落了满阶,被夜风一吹便簌簌地打着旋儿飘进廊下的排水沟里,在水面上漂成一层淡粉色的花毯。窗棂上挂着的湘妃竹帘半卷着,月光从帘缝间漏进来,在书案上投下一道一道细密的光影。
慕容冲伏在书案上,面前摊着一份冀州刺史周浚呈上来的新政推行报告。报告写在工整的竹纸上,洋洋洒洒二十余页,从度量衡统一令的推行进度写到商路疏通令在各县遇到的阻力,从谢道蕴新商法草案的修订意见写到太原方向流民回迁的最新数据,每一页的页边都有周浚用蝇头小楷加的注,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慕容冲一手握着朱笔,一手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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