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纸面上,逐字逐句地看,看到关键处便在行间批上几行小字——他的批注和周浚的正文一样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丝毫没有因为夜深疲倦而潦草敷衍。
批到关于雁门关以北柔然商队活动频率增加的那一段时,他停住了笔,眉头微微蹙起。周浚在报告中提到,据雁门关守军回报,近两个月来柔然商队频繁出入关隘,数量比往年同期多了一倍不止,商队携带的货物多为皮草和马匹,但有几个商队的随行人员数量异常之多,且个个身强体壮,不像是普通商贩。
周浚在报告里委婉地表达了担忧,但措辞极为谨慎,只说“恐有隐情,当密切关注”。慕容冲将这一段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在旁边批了八个字——“加派哨探,暗中监视”。
批完之后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今晚是第几次揉眉心了——从酉时到此刻子时将尽,他批完了整整三摞奏章,看了两份密报,和几位大臣议完了春耕贷种的调配方案,又在御书房独自坐了半个时辰研读周浚的新政报告。御案上的烛台已经换过两茬蜡烛,烛泪在铜盘里积了厚厚一层,边缘处已经开始往外溢。
茶碗里的茶早已凉透了,他也顾不得叫人换,只是偶尔端起来抿一口,润一润干涩的喉咙。御书房门外守着的太监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又不敢出声,只能捂着嘴无声地张合下巴。
慕容冲放下朱笔,从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抽出一封已经拆开的密信。信是陆悬鱼亲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和他侯府门楣上那块匾上的字如出一辙。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陛下,臣近日将出门一趟,此去时日恐不短,望陛下善自珍重。朝中诸事,有周浚在,有石虎在,陛下不必过忧。另,太原方向的风声不太对,陛下多留意。
信的落款处盖着陆悬鱼那枚歪歪扭扭的私印——那是他刚封侯时沈茯苓找刻字匠给他刻的,刻的是“悬鱼”二字,刻字匠刻完之后委婉地说这印刻得不好,要不要重刻,陆悬鱼说不用,这个就挺好。慕容冲每次看到这枚印都想笑,但今夜他没有笑。
他当然知道太原方向的风声不太对——从雁门关传回的密报在御案上已经堆了三封,每一封都在说同一件事:柔然人不对劲。如果太原王家真的和柔然人勾结,那就是比崔清玄叛乱更加凶险的局面。
崔清玄叛军再凶,毕竟是大燕内部的事;柔然铁骑一旦入关,那就不是内乱,是外寇了。他需要陆悬鱼,但陆悬鱼要去天界,归期不定。他需要石虎,但石虎的镇北营只有一万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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