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柔然三万铁骑大举南下,一万多人守雁门关或许勉强够用,但太原方向的防线就会出现缺口。他需要在两者之间做出权衡,而他今年只有十九岁,做皇帝不过三年。
慕容冲将陆悬鱼的信重新折好放进信封,端起凉透的茶碗又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在舌尖上停留了片刻便滑入喉咙。他抬头望向窗外,海棠花瓣还在簌簌地落,月光把满阶落花染成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他伸手拈起一片被风吹到书案上的花瓣,在指间轻轻捻了捻,花瓣薄得几乎透明,在他的指腹下微微颤抖,像是春天在做最后一次挣扎。他捻碎花瓣,重新提起朱笔,翻开下一份奏折。御书房里的烛火一直亮到了四更天。
洛阳,白马寺。
道安站在大雄宝殿东侧的钟楼顶层,手中握着那根被磨得光滑如镜的撞钟木。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安详,僧袍被夜风轻轻拂动,袍角在脚踝处微微起伏。洛阳城在他脚下沉睡着——铜驼街的灯火早已熄灭,洛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远远望去像是一条铺在大地上的素练。金谷园废墟隐在城西的黑暗中,那根刻满文章的汉白玉石柱在夜色里看不清轮廓,但道安知道它在那里,知道石柱上的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石质深处,成为洛阳城永恒的印记。
今夜是阮籍百岁冥诞。旁人或许不记得这个日子,但道安记得。他当年在洛阳清谈会上和阮籍有过一面之缘,彼时阮籍还是那个醉眼朦胧的狂生,在金谷园里弹着《酒狂》,满座皆醉。道安当时以“风动幡动”之辩名震清谈会,但真正让他记住的,却是阮籍在清谈会结束后私下对他说的一句话——“和尚,你说风动幡动都是空,那人心动了,算不算空?”道安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有了答案。人心动了,当然算空。但人心能动,便不算空。
他双手推动撞钟木,浑厚的钟声从钟楼顶层缓缓扩散开来,穿过白马寺层层叠叠的殿宇,穿过寺门外那片古老的松林,穿过洛阳城沉睡的街巷和城墙,一直飘向更远的地方。钟声悠扬而深沉,每一记都像是大地的呼吸,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带着佛门特有的慈悲和定力。
第一声钟响是为阮籍送行——那个在金谷园废墟上仰天大笑、在石柱上刻下“率真自然”四个大字的狂生,如今早已化作清风融入了山林,但他的文章还在,他留下的那架古琴还在,琴弦在风大的时候还会自己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在替他回应所有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第二声钟响是为慧明祈福——那个在边境古寺里自囚了百年、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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