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天牢在地面之下。
从太极殿后的诏狱入口下去,要先经过一道只容一人通过的窄石门,石门两侧立着两块从幽州边境运来的黑曜石碑,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符文的刻痕里嵌着暗红色的朱砂,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无数只半睁半闭的血眼。进了石门便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极陡,每一级石阶都比寻常台阶高出两寸,逼得人必须低头弯腰扶着湿冷的墙壁才能慢慢下行。
墙壁上每隔二十步凿有一个壁龛,龛中插着松脂火把,火焰被地底渗出的阴气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更多的角落则被塞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石阶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才不会滑倒。
越往下走,空气便越冷越湿,鼻腔里全是陈年霉味和铁锈味的混合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慢慢腐烂,却永远不会彻底烂完。偶尔有一只老鼠从墙根的裂缝里窜出来,黑亮的小眼睛在火光里一闪,便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台阶下方的黑暗中。
下了阶梯是一条窄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并排的石室牢房。每一间牢房的门都不是铁栅栏,而是整块青石凿成的石门,只在门下方留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小口,用来递饭递水。石门沉重异常,开合时需要两个狱卒同时转动墙上的铁轮,铁链哗啦啦地绞动,石门才会缓缓升起。
牢房里没有窗,只有一个火把,散发出一圈极淡极弱的光圈,勉强勾出甬道里石门的轮廓。空气在这里像是凝固了,连火把的烟都散不开,只是一缕一缕地在低矮的甬道顶上盘旋堆积,把天花板熏得漆黑油亮。
崔清玄被关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里。
这间牢房比其他的更大一些,也更加阴冷。四面石墙上常年渗着细细的水珠,水珠顺着石缝慢慢汇聚,在墙角积成一摊小小的水洼,水面平静如镜,映着头顶石壁上那一小片被潮气浸出的暗色水渍。墙角铺着一层发黑的稻草,草已经朽了,用手一捏便碎成粉末,散发着刺鼻的霉味。稻草上扔着一条薄褥,褥子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这就是他全部的铺盖。
崔清玄靠在牢房最里侧的墙根下坐着,背抵着湿冷的石壁,双腿蜷起来,两只手腕上各锁着一圈厚重的玄铁镣铐。镣铐内圈衬着一层发黑的牛皮,但牛皮早已被磨得又硬又薄,紧紧勒进他手腕的皮肤里,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镣铐连着两条粗重的铁链,铁链另一端固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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