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写的是她亲眼见过的那些堕落财神——在洛阳金谷园里弹《酒狂》的阮籍,在金谷园地下宫殿里和陆悬鱼斗富三局的石崇,还有那个她没有见过面、但从陆悬鱼口中听说了无数次的慧明。
她想了很久,该如何落笔写阮籍。那个曾经在洛阳街头醉得不省人事、在清谈会上大放厥词、最终在荒山上饮尽最后一杯酒的老狂生,他的罪业是清谈误国,他的悔改是率真自然,这篇文章该怎么写,才能不让后人误解他只是一个酒鬼,又不至于把他的罪业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夜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吹得石桌上的烛火晃了两晃。谢道蕴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的槐树。槐树的新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光泽,树影投在她面前的册页上,碎碎的,像是无数只小小的手指在轻轻抚摸那些未干的墨迹。
她重新蘸了墨,落笔下去,写下了第三篇的第一段。她写道:“或问财神何以有善恶,道蕴曰:神者,人之所祈也。祈之以公,则为善神;祈之以私,则为恶神。故曰:善恶不在神,在人心。”写完之后她停了一下,把这段话默读了两遍,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往下写。
蜡烛又烧短了一截,烛泪沿着烛台淌下来,在石桌上凝成一朵半透明的花。
幽州,鬼市深处,无面的私人茶室。
这间茶室藏在一扇看起来像是废弃杂货铺仓库的旧木门后面,门上没有匾额,没有标记,只有一把从来不锁的黄铜挂锁虚虚地挂在门鼻上。推门进去,迎面便是一张老榆木矮桌,桌面上摆着一方竹制棋盘,棋盘用得久了,十九条经纬线的交叉处都磨出了浅浅的凹痕,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光泽。
棋盒是两只剖开的葫芦,一青一黄,青葫芦里装着白色魂石磨成的棋子,黄葫芦里装着黑色阴石磨成的棋子,棋子落在棋盘上时发出清越的叮当声,像是玉磬轻鸣。
地藏王盘膝坐在棋盘一侧的蒲团上,依旧是那身灰布僧袍,手持锡杖斜靠在肩头。他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安详,眉宇间没有丝毫烟火气,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淡淡的、慈悲的笑意,让人看不出他下一刻是要提子杀棋,还是要放你一马。
无面坐在他对面,脸上的黑色面具在烛火下反射着幽幽的光泽,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执棋的手却透露了他此刻的状态——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方悬了许久也不曾落下,显然是被地藏王方才那一步棋逼入了两难的抉择。
棋局已至中盘。白子占了三只角,黑子只占了一只半,但中腹的厮杀才刚刚开始。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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