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机盘上拨了一下,盘面上的星辰便重新排列,将天界典籍库的位置放大了数倍。
典籍库深处,孔固的魂影依旧盘膝坐在那卷摊开的竹简前,一动不动,像是一尊被时光凝固了的石像。太白金星盯着孔固的魂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指尖在符面上轻轻一划。玉符亮了一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需要出现在殿中的人说话:“天罗阵的布置进度加一倍。典籍库外增设三道暗哨。孔固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封库。”
玉符暗了下去。太白金星将玉符收入袖中,继续踱步,面色阴沉如殿外那片永远不散的云海。
人间,邺城,谢道蕴的小院。
老槐树下的石桌上摊满了纸,每一张纸都写得密密麻麻,边角用镇纸和茶碗压住,以防被夜风吹散。谢道蕴坐在石桌旁,面前摊开着一本新装订的空白册页,封面是素白的桑皮纸,她亲手用淡青色的丝线在书脊上缝了三道,针脚细密而均匀,和她在洛阳谢府藏书楼里修补古籍时练出来的手艺一模一样。
册页的扉页上用工楷写着四个字——“新世说”——墨迹已经干透了,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乌光。
她的笔尖正悬在第三篇的空白页上方,微微颤动。已经写好的前两篇摊在她左手边,墨迹还带着微微的潮气。第一篇题为《悬鱼篇》,开篇第一句便是:“陆悬鱼者,邺城平安巷人也。以杂货为业,不知诗书,而能明大义。”她写他在鬼市诛厉渊,笔触简洁有力,不事铺陈,只以干净利落的短句描摹那场地宫深处的生死搏杀。写他在轮回司除钱通,她特意花了大段笔墨描摹崔钰播放记录石时广场上众鬼魂从惊愕到愤怒再到泣不成声的表情变化,最后落笔在钟馗的铁链声上,用一句“铁链声如冰裂”收了尾。
第二篇题为《道蕴篇》,她写的是自己,但用的是第三人称,笔调比第一篇更加冷静克制,仿佛是在写一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陌生人。她写自己在洛阳谢府花园中读《离骚》的少女时代,写金谷园清谈会上面对满座名士高谈阔论时心中涌起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写陆悬鱼在谢府夜谈时说出那句让她灵魂为之一颤的话——“小卒过河能顶车”。她没有在文章里写自己对陆悬鱼是什么感情,只是在篇末淡淡地加了一句:“道蕴闻此语,如闻春雷,始知天地之广,不在深闺,不在书卷,而在足下所行之大道。”
现在她正在写第三篇,标题已经拟好了,叫《财神篇》,但正文只写了开头两行便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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