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青草覆盖的祖坟,走过厂门口那块“陆记纺织”的招牌。到家之后田秀芹正在灶台前揉面,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先看明远——衣裳干干净净的,不像在操场上疯跑过——再看陆建设——脸上的表情比早上走的时候松弛了一些,嘴角那道紧绷的线条松开了一点。
“秦老师说啥了?”她问。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面粉沾在围裙上形成一片白色的掌印。
陆建设把明远的成绩单放在桌上。“算术九十二,全班第三。语文差了点,七十八。秦老师说这孩子话少,让咱们多陪他说说话。还说他上周问老师齿轮为什么都是圆的,把老师问得翻了一晚上物理书。”
田秀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成绩单看了一眼——其实她也认不全上面那些字,但她认得分数旁边的红圈。秦老师在明远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个小圈,圈里写了个“优”,代表这孩子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她放下成绩单,低头看着正在灶台边翻他爹工具箱的明远。工具箱是陆建设刚才搁在灶台边的,里面装着扳手、螺丝刀、卡尺、游标卡尺,每样工具都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把手上都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明远把卡尺抽出来对着灶台上的一根筷子量来量去,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
“明远,你拿那个干啥?”她问。
“量筷子。”明远抬起头,卡尺在他手里比他的手掌还大,他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个珍贵的仪器,“这个筷子最粗的位置跟卡尺上的这个刻度刚好对上了——十二点七毫米。娘,为什么筷子一头粗一头细?织布机的梭子为什么是两头尖中间粗?还有你缝衣服的那个梭子,跟我爹织布的那个梭子,为什么都是一个形状的?”
田秀芹被他问住了。她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一边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一边想着怎么回答。灶台上蒸汽氤氲,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贴在鬓角上。她想起自己跟陆建设学的那些织布知识——梭子的形状是为了在经线之间穿梭时减少阻力,两头尖是为了能精准地穿进狭窄的梭口,中间粗是为了能多绕纬线提高效率。这些道理她懂,但怎么用六岁孩子能听懂的话说出来,她得想一下。
“你去问你爹。”她说。
“他让我问你。他说在车间里的事他管,在家里的事你管。”明远把卡尺小心翼翼地放回工具箱,又拿起一把螺丝刀在手里转了转,螺丝刀在他手里转得歪歪扭扭的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用两只手握住,“娘,你做衣服的梭子跟我爹织布的梭子为什么都是这个形状的?你缝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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