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会儿,小脑袋几乎挨在他爹的肩膀上,然后接过树枝也画了一个。这一回他画得很慢,画一笔就停下来跟他爹画的那个对照一下,比刚才进步了不少——齿距还是不太均匀,但倾斜角已经接近了。
“对,就这样。”陆建设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土渣从他掌心里簌簌落下,“回去写作业吧,家长会要开始了。”
教室里的课桌被重新摆过。平时是两人一排面对黑板,今天被摆成了几列,家长坐在自己孩子的座位上,课桌上放着学生的作业本和期中考试成绩单。陆建设找到明远的座位——第二排靠窗,桌面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被橡皮擦过但痕迹还在:陆明远。那个“远”字的走之底写得太短了,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催了一下。他把那摞作业本翻开看了看。算术作业,每页都用尺子打了横线,数字写得很慢但很整齐,每个数字都端端正正地待在格子里,没有一处涂改。错题都用橡皮擦干净了重新写过,橡皮擦过的痕迹有些发灰,但没有把纸擦破。成绩单上算术九十二,语文七十八——语文差了些,但算术在班上排前几名。
他翻到作业本最后一页,发现那里画了一台织布机的草图,用铅笔画了梭子轨道、卷布辊、张力轮,旁边歪歪扭扭地标注着名称。画得不准确——梭子的位置太靠前了,卷布辊的直径比例也不对——但整体结构是对的。草图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我爹的机器就是这样的。”他把作业本合上,轻轻放回原处。
班主任姓秦,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短发,用发夹别到耳后,戴一副黑框眼镜,镜腿上缠着一小截白胶布。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站在讲台上一开口,下面嗡嗡的说话声就停了。她把全班的情况总结了一遍之后,开始一个一个点评学生。说到陆明远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眼镜框在她鼻梁上往下滑了一点,她用手指推回去。
“陆明远同学算术成绩很好,这学期连续几次测验都在前几名。脑子转得快,问的问题有时候连我都得想一想才能回答——上周他问我齿轮为什么都是圆的,不是方的。我回去翻了一晚上物理书,第二天给他画了一下午的受力分析图。”她笑了一下,那笑意一闪就没了,“但是这个孩子话少,下课也不怎么跟同学玩,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拿铅笔在纸上画机器零件,一画就是半天。你们做家长的,平时多跟他说说话。不是教育他,就是跟他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问问他今天在学校吃了什么、学了什么。这孩子心里装着很多事,但他不太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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