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地取下木夹子,把被单叠好搭在胳膊上。被单上有阳光暴晒过的干爽气息,混着井水浆洗后残留的淡淡碱味,还有老槐树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槐叶清香。
“都还完了?”她问。
“还完了。”
田秀芹接过被单抱在怀里,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一些,颧骨上那两团青灰色阴影淡了,但眼角的纹路比从前又深了一道,像是刀刻上去的。她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棉线拈下来——那是车间里飘出来的棉绒,沾在他衣领上粘了一整天了——说了句“明天明远学校开家长会,你没忘吧”,然后抱着被单进了屋。她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提醒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但她在进门之前停了一步,侧过头等他回答。夕阳的光从门框里斜照进来,把她的半边脸照得金黄。
“没忘。”陆建设说,“明天上午九点。”
家长会定在星期六上午。学校在镇子东头,是一排青砖平房,操场是夯土的,篮球架是用两根木头钉的,篮板上油漆剥落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板。操场边上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树干上刻满了历届学生留下的字迹,有的已经随着树皮的生长变得模糊不清了。
陆建设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自行车,有几辆是二八大杠,有几辆是女式弯梁,车后座上多半夹着一个打气筒或一把雨伞。几个家长聚在花坛边聊天——花坛是用半截砖头围起来的,里面种着几棵月季,花开得稀稀拉拉的——大多是当妈的,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或灰色涤卡外套,手里攥着孩子的成绩单。也有几个当爹的,穿得比平时齐整,有的披了件半新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有的把解放鞋换成了皮鞋,皮鞋擦得锃亮但走路有些不自然——平时穿惯了软底鞋,突然换上硬的,脚底板不适应。
陆建设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袖口的补丁被田秀芹用同色的线缝得几乎看不出来。褂子是昨天晚上田秀芹翻出来熨过的——她借了邻家一个搪瓷缸装了热水当熨斗,在炕桌上铺了块旧床单,把褂子上每一道褶子都熨平了。陆建设在旁边看着,说差不多就行了,她说你坐第一排人家都看着呢。熨完之后她把褂子挂起来晾了一夜,今天早上递给他的时候上面还有凉丝丝的夜气,摸上去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她把褂子递给他时又加了一句:“领口那块别扯,我缝了两道,再扯就要脱线了。”
他在教室门口签到的时候,签到表是用圆珠笔画的表格,横平竖直,一看就是老师用尺子比着画的。前面已经签了十来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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