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明远那栏,在“家长签名”后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还是不好看,但写得端正,没有连笔。签完他直起腰来,看见明远蹲在走廊尽头,一个人拿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这孩子六岁了,瘦瘦的,胳膊肘和膝盖骨都凸着——田秀芹说他吃饭不少就是不长肉,随他爹,小时候都是这样——但眼睛跟他娘一样,不大,但有神,看人的时候不会躲闪。他穿着那件田秀芹用碎布头拼的书包,书包带子有点长,走起路来一颠一颠地拍在屁股上。
陆建设走过去的时候明远抬起头叫了声“爹”,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地上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齿轮,齿距画得不均匀,有的齿大有的齿小,但能看出来他在努力把每个齿都画得一样大。齿轮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齿轮,两个齿轮的齿咬在一起,大的那个带动小的那个。陆建设蹲下来,膝盖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深圳工地上落下的毛病,天一凉就响。
“你画的什么?”他问。
“织布机上的传动齿轮。”明远拿树枝点着地上那个图案,树枝的尖端已经被他在泥地上磨得发白了,“上次你修机器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的。这个是大齿轮,这个是小齿轮,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要转好几圈。你跟我说过斜齿比直齿跑起来稳,所以我都画成了斜的。你忘了?”
陆建设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忘了。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他在车间里修一台旧织布机的主传动齿轮,明远放学回来站在车间门口看了半天。他当时随口说了句“斜齿比直齿跑起来稳”,然后就让明远回屋写作业去了。他没想到这孩子记住了,不但记住了,还自己琢磨出了大小齿轮的传动关系。
“没忘。”他说,“你画得对,斜齿的咬合面更大,跑起来稳。但你这个齿的角度画小了,斜齿的倾斜角一般是十五度到二十度,你画的这个大概只有十度。角度太小齿轮跑快了会打滑,就像鞋子底太光滑,踩在冰上站不住。”
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齿轮,又抬头看了看他爹,小脸上露出一种介于困惑和认真之间的表情。他拿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笔地比划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角度。数完之后他仰起脸问:“那十五度是多斜?你能画给我看看吗?”
陆建设从明远手里接过树枝,在地上重新画了一个齿轮。他的树枝走得很慢,每一条线都画得笔直,齿的倾斜角放大了些,然后用树枝点着两条线的夹角:“你看,这个是十五度,大概就是两根线之间能塞进一个手指尖的距离。你刚才画的那个大概只有十度,太陡了。”明远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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