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了兜里,说了句“你这孩子太较真”。陆建设没接话,只把还款收据递过去让他签字。收据是他自己手写的,上面列着本金、利息、还款日期、经手人签字栏,格式规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清楚——这是他跟李会计学的,每一笔账都要有凭有据。
最后一户是刘老三。刘老三住在村西头,院墙是红砖砌的,门楼子上贴着瓷砖,在柳沟村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富户。陆建设敲门的时候他正蹲在院里拿小刀刻一个木雕——那是他近几年新添的爱好,空闲时拿废木料刻些小动物,刻完了送给村里的小孩。他没收那几块钱利息,把多出来的票子从信封里抽出来拍回陆建设手里,然后继续低下头刻他的木头。“你当年借我那一百二,说年底还一百四,提前还了利息照给。那回我收了。这回我不要。”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缸沿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叮的一声,“不是嫌多——我是看你这人做事太较真。太较真的人容易累着自己。你看看你爹,一辈子较真,累了一辈子。”
陆建设把被退回来的票子捏在手里看了看,也没再推,装回兜里。票子被刘老三的手掌拍得有些皱了,他用手掌把它们一张一张抚平,边角对齐,重新折好。“刘叔,那下次请你喝酒。”
“酒可以喝。”刘老三摆了摆手,小刀在木头上来回划拉着,木屑落在他膝盖上,“但别还利息了。你再还利息,我跟你急。”
还完最后一笔债那天晚上,陆建设回家比平时早了一些。夕阳还挂在西边山梁上,把整片黄土塬染成一片暗金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墙根一直拖到西墙根。他把空了的记账本合上,账本封面上的“债务记录”四个字是他几个月前用毛笔写的,笔画粗粗黑黑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把这本账本放进抽屉最里面那个角落——那个角落专门放已经了结的旧账本,摞了厚厚一叠,最底下的那本封面已经发黄了,是厂子刚起步时用的。他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面板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院子里田秀芹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被单。秋风把被单吹得鼓鼓的,白色的粗布在暮色里像一面帆。被单是厂里出的二等品——布面上有些细微的跳线,卖不出去,她就拿回来自己用,洗了晒、晒了洗,用了好几年了,布面已经磨得有些发薄,但她舍不得换。她踮着脚去够夹在铁丝上的最后一个木夹子,够了两下没够着——铁丝比她嫁进来时又往下坠了一点,她每年都要踮得更高才能碰到。她正打算回屋搬个板凳,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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