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头发散乱着,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旧棉袄,脚趾头因为冷而微微蜷着,但她看他的目光是稳的,像是在说:你说吧,我听着。天塌下来,我跟你一起扛。我扛不动整片天,但能扛你扛不动的那一半。
“秀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木板上刮,“我对不起你。那对镯子……我本来打算今年给你赎回来的。”
他说的镯子,是田秀芹嫁过来时唯一的陪嫁——一对银镯子,她娘家的老银匠打的,镯面上刻着缠枝莲花的纹样,银质厚实,入手沉甸甸的。结婚那天她戴着那对镯子,在煤油灯下看了很久,银镯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镯面上的缠枝莲花被磨得光滑发亮。后来厂子扩大生产缺钱,是她自己把镯子摘下来,用红布包好,放进柜子最深处,说“等以后日子好了再戴”。再后来厂子里周转不开了,她又把镯子拿出来当了,当票压在柜子底下,从来没跟陆建设提过一个字。陆建设是后来翻柜子找旧账本时无意中看到那张当票才知道的——当票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金额和日期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镯子算什么。”田秀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稳,没有一丝犹豫,“人还在,厂还在,比什么都强。你爹当年一架破纺车都撑过来了,咱现在有这么多机器、这么多工人、这么多客户,还能被六万块压死不成?钱是人挣的,也是人花的。没了再挣。”她顿了顿,伸手把他额前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停了一下,“你还记得咱娘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问我啥吗?她问我怕不怕吃苦。我说不怕。这话一辈子都算数。”
陆建设低下头,把脸埋进妻子的肩窝里。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上,另一只手拢着他散乱在耳边的头发。她的手指粗糙,骨节粗大,指腹上有被纱线割出的细密伤疤——那是长年累月在车间里叠布、理纱留下的痕迹。但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明翰掖被角时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过了很久,陆建设直起身来。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把桌上的账本重新翻开,翻开那几页被周明远做了手脚的记录,一只手指点着上面那些打了红圈的数字,另一只手拿起电话听筒。
“秀芹,你帮我做件事。明天一早,你挨家挨户去通知那些跟咱们合作的农户,告诉他们周明远跑了,但陆记的订单照常做、工钱照常结。谁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担心拿不到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他顿了顿,拿笔的手在账本上划了一道很深的线,笔尖几乎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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