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设以为她是觉得厂里房子紧张,就没再提。
直到那天晚上,陆建设核对另一笔账时无意中翻到一笔三个月前的订单。那是一批发往省城的混纺工装布,金额不算大,四千多块。他本来是在查这批货的运费明细——最近运费涨了,他想看看是不是该换个运输队——翻着翻着,忽然觉得有个数字有些扎眼。那批货的回款日期,比合同约定的晚了将近一个月。陆建设皱了皱眉,印象中这笔订单的回款还算及时,没有拖太久,怎么会差了一个月?
他往前翻了翻,找到了那笔订单对应的银行存单复印件。存单上的日期和账本上登记的日期确实对不上——账本上写的是收货后三十天内到账,但实际到账日期比那个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八天。二十八天的利息差额不算大,但问题在于这二十八天的延迟,账本上没有任何备注,周明远也没有跟他提过一个字。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那种加快不是一下子窜上去的,是慢慢往上爬,像有一只冰冷的手顺着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上摸。他又翻出一笔订单——金额一万六,回款记录栏是空的。他把那一年的银行存单全部翻遍了,没有找到这笔钱的入账记录。再往前,还有一笔两万出头的——同样的省城客户,同样的周明远经手,同样没有回款记录。他翻得更快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纸页在他的指尖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刺耳。他把周明远经手的所有订单和回款记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最后确认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事实:周明远经手的货款中,至少有将近六万块,没有入账。
六万块。不是六百,不是六千,是六万。
天塌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声响在深夜里传得格外远,把院子里老槐树上的鸟都惊飞了。炕上的孩子被惊醒了——大儿子明远六岁,小儿子明翰四岁,兄弟俩挤在一张炕上。明远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喊了一声“爹”,声音里还带着困意。明翰被哥哥的动作弄醒了,眨了眨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嘴瘪了瘪想哭,但看到哥哥没哭,又把哭声憋了回去,只是把脸埋进哥哥的胳膊肘里。
田秀芹赶紧从灶台边站起来,快步走到炕边,用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她的动作很轻,节奏很稳,像是在拍两床需要整理的小被子。“没事,爹不小心碰倒了椅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没有一丝慌乱,“你们继续睡,明天还要上学呢。”明远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去了,小孩子的睡眠来得快去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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