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赵春山正在楼下盯着工人装车。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精瘦的前臂。看见陆建设来了,他把发货单交给旁边的助手,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握得不重,但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秒。
“你气色不好。”赵春山说。
“最近都这样。”陆建设跟着他上了楼。
赵春山给他倒了杯茶。搪瓷缸子,白底蓝花,边沿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锈色的铁胎。茶是粗茶,泡得酽,叶子沉在缸底,汤色发红。两个人在那张旧办公桌两边坐下。墙上挂着全县地图,用图钉标着各乡镇的销售网点——那些图钉有新的有旧的,分布在各条通往不同乡镇的公路沿线上,像一盘下了很久的棋。陆建设看着那张地图——上面每一个点他都送过货,骑自行车、坐拖拉机、走路,什么样的路都走过。有的路是晴天走的,有的路是雨天走的,有的路是三更半夜打着手电筒走的。
他把来意说了——周明远跑了,最大客户丢了,产能还剩七八成但销路只剩一半不到。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每个数字都报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处含糊。
赵春山听完没马上接话。他端着搪瓷缸喝了口茶,看着墙上那张地图,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图钉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翻到空白的一页。“把你现在的产能情况说说——多少台机器在转、一个月出多少匹、品类有哪些、价格怎么定。我这边好给你做匹配。”
“你不怕我再出岔子?”
“你这人厚道。”赵春山拿笔在本子上点了点,像是在敲定一件事,“做生意,厚道是最笨的办法,也是最稳的。你被坑了六万块,第一个想的不是赖账,是把债主挨个跑一遍。这种人我不怕跟你合作。你要是那种出了事就躲起来的人,今天我连这杯茶都不会给你倒。”
陆建设看着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随身带的供货单递了过去。那两页纸在提包里被压得有些皱了,但上面的字迹清清楚楚——每匹布的成本、报价、交货周期、最小起订量,全部列得明明白白。
两个人谈了大半个下午。赵春山对着手里的渠道名单一条条对,把能对接上的客户全标出来。他算了笔账:如果能把原来七成的老客户重新激活,加上他手头新开发的乡镇批发点,陆记的月销量可以恢复到原来的六成左右。六成不够把停掉的机器全开起来,但够保住现金流不断。
“先扛过这半年。”赵春山把笔记本合上,笔夹在封面里,“半年之后再说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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