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鱼破迷宫而出,重新站在了典籍库最深处的圆形空地中央。
身后那座由三千年来所有礼法文字编织而成的规则迷宫正在缓缓消散——竹简墙壁上的文字一片接一片地停止了流动,暗金色的光流从墙壁上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粉尘,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青玉地面上,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那些曾经化作锁链、化作墙壁、化作刀剑的文字,那些曾经高声念诵“不可违、不可逆、不可犯”的律条,此刻全都安静了下来,安安静静地躺在地面上,等待被时间抹去最后一丝痕迹。
孔固的右手还握着那支古铜色的毛笔,笔尖悬在竹简上方半寸处,和他破笼而出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但他的左手却按在书案边缘,五指微微张开,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像是在用这只手支撑着自己不至于从蒲团上跌落。
他面前摊着的那卷竹简上,原本工工整整的抄写笔迹在最后几行处出现了明显的凌乱——有一行的字写得比前面的字大了将近一倍,有一行的墨迹洇开了一大片,最后一个字的末笔拖出了一道又长又细的飞白,像是抄书的人在中途忽然失去了对笔锋的控制。
孔固缓缓抬起头,看着陆悬鱼从迷宫中走出来,走到他的书案前,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低矮的青玉书案,案上摊着那卷抄了三千年都没抄完的竹简,案角搁着那支被磨短了小半截的毛笔。
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人能走到离孔固三步之内的地方。那些试图闯入典籍库禁地的人,有的被藏书灵挡在了书库外围,有的被规则迷宫困死在半路上,有的在迷宫的第一道死墙前便知难而退。
陆悬鱼是第一个突破了所有规则壁垒、直接站在孔固面前的人。
“汝以何破我规则?”孔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喉咙深处酝酿了很久才终于问出这句话。他没有发怒,没有拍案,没有用那种震得书架嗡嗡作响的威严声调。
他只是用极平静极缓慢的语速问了这七个字。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愤怒都更能说明问题——一个用三千年抄同一卷竹简的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平静。此刻他的声音里,在这层平静之下,隐藏着一丝他试图用平静来掩盖的困惑。他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陆悬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由金缕诀编织而成的粗麻布衣——衣襟上还残留着几道在规则迷宫里被文字光刃割破的裂口,裂口边缘处有好几行淡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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