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六合。”
“老先生,这套改变了整个天下的规矩,是商鞅一个人写出来的,不是圣人定的。但它就是让秦国变强了。你说礼法万世不易——如果秦孝公当时也这么想,那秦国就永远是西陲蛮夷,永远被六国踩在脚底。”
孔固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商鞅,商鞅变法是周秦之际最大的一次礼法变革,他作为一个守了三千年礼法的老儒,对这段历史比陆悬鱼更加清楚。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看过商鞅。在他三千年抄写的礼法竹简上,商鞅一直是个反面典型——刻薄少恩,严刑峻法,以利诱民而非以礼化民,最终作法自毙。
他翻开竹简上关于商鞅的那一段,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商鞅者,秦之酷吏也。废井田,开阡陌,以军功爵诱民争战,弃礼义而任法术,刻薄少恩,身死法存。”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商鞅的法既然身死还能留存下来,而且让秦国从西陲蛮夷一路强大到统一六合,那就说明这套法本身是有生命力的。如果一个被旧儒们骂了千年的酷吏都能写出有生命力的法,那礼法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万世不易”?
“商鞅刻薄少恩。”孔固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没有了刚才那种不容辩驳的绝对权威,但依然带着一种顽固的坚守,“身死法存,然其法非礼也,乃术也。以术诱民,虽强一时,终不能久。秦二世而亡,便是术胜于礼之报应。”
他说这番话时,手指在玉案边缘轻轻敲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是在强调自己的立场。
陆悬鱼没有立刻反驳他。他点了点头,像是在承认孔固说得有一定道理——商鞅确实刻薄少恩,秦国确实二世而亡。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用孔固自己的论据反问了回去。
“老先生说得对,秦二世而亡,是因为商鞅之法太苛太急,只讲术不讲礼。但老先生有没有想过——汉朝是怎么起来的?汉高祖入咸阳,把秦朝最苛刻的几条法令当场废除,约法三章,收拢了关中民心。约法三章,不是沿用秦朝的老规矩,也不是恢复周朝的旧礼,是当场改了规矩。改规矩就是变——老先生,你不是说礼法万世不易吗?如果万世不易,高祖为什么还要改?”
孔固的左手在书案边缘上微微收紧,指节发白,但紧握的手指在几息之后又缓缓松开了几分。
他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问题:在秦孝公和商鞅的问题上,他可以反驳,因为商鞅确实是儒家公认的反面教材。但在汉高祖的问题上,他反驳不了。汉高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