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百姓打穷了,汉宣帝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但他没有守着武帝的老规矩不放,也没有退回去用文帝景帝那一套无为而治的老办法。他把王道和霸道杂在一起用,该施仁政的时候施仁政,该用严刑的时候用严刑。结果是朝堂上的权臣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民间的豪强被他压得抬不起头,天下户口从武帝末年的两千万口增长到了三千万口,府库从空虚变为充实,西域诸国重新遣使来朝。”
“老先生,这些都是历史,不是晚辈自己编的。宣帝中兴,不是因为他守了什么万世不易的礼法,恰恰是因为他没有被礼法束缚住手脚。”
他停了停,看了一眼孔固。孔固依然沉默着,右手食指在玉案边缘上摩挲的节奏明显比刚才慢了几分。他垂着眼皮,目光落在面前那卷摊开的竹简上,但陆悬鱼看得出他并没有在看书,他在思考。
那颗老而弥坚的头脑正在飞速运转,正在从三千年的礼法知识库中调取关于汉宣帝的全部记载,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陆悬鱼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是否属实。他知道陆悬鱼说的是真的,他自己抄了三千年竹简,宣帝中兴这段历史他抄过不知多少遍。
“权宜之计。”孔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要侧耳才能听清,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在了嗓子眼,“霸王道杂之,乃权宜之计,非长久之道。杂用霸道,终会沦为暴秦之续。”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顽固,但声音却越来越弱,像是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反驳了。
陆悬鱼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孔固不是不知道礼法需要变通。他只是在用“权宜之计”这四个字,把所有他无法反驳的历史事实统统打包,塞进一个理论框架里,好让自己的信仰不至于崩塌。
但信仰崩塌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陆悬鱼今天来这里的目标,不是让孔固当场认错当场悔改当场散去财神之力——孔固不是厉渊,不是钱通,不是项武。
他是第二届财神,他的执念比前六个加起来都深,深到了三千年。三千年的信仰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瓦解,但他至少已经在这堵万年冰墙上凿开了一道缝。只要缝在,风就会灌进去,水就会渗进去,总有一天冰墙会自己裂开。
“老先生。”陆悬鱼将按在身前的手完全垂了下来,双手自然交握在身前,挺直了腰背,看着孔固那双埋在雪白长眉下的深邃老眼。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比之前更轻、更缓、更认真——不是在论辩,不是在举例,不是在用逻辑层层推进,而是在说一句他这三年里亲身验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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