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每一次验证都让他更加确信的真心话,
“晚辈在人间三年,见过太多因为规矩僵化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崔氏当铺月息九分逼死人命,那是按规矩收的息——九出十三归,白纸黑字写在当票上,童叟无欺,规矩得很。王家垄断商路层层关卡,商贩从邺城运一匹布到洛阳要交四道买路钱,那也是按规矩收的费——每道关卡都有文书,都有账册,都有律条可查。流民营里饿死的流民,也是按规矩饿死的——他们没有田籍,没有市籍,没有户籍,按规矩本来就不能在城里停留。”
他停了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里最后一丝波动也压了下去。“这些规矩,都是礼法。它们确实规定了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确实维护了秩序的稳定。但它们维护的是谁家的秩序?是崔家的秩序,是王家的秩序,是坐在朝堂上有户籍有田籍有市籍的人上人的秩序。老先生,你说礼法之要是安民。晚辈斗胆问一句——礼法若是安稳了上层的秩序却让底层的百姓活不下去,那它安的到底是谁的民?”
孔固没有说话。他坐在蒲团上,双手搭在玉案边缘,白须垂到膝上,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那卷摊开的竹简。竹简上的淡金色光芒一明一暗,照得他满是皱纹的脸忽明忽暗。
陆悬鱼最后那句“安的到底是谁的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凝固在了空气里,久久不散。他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的时间,长到陆悬鱼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陆悬鱼。
那双锋利的眼睛里,金色光芒依然在跳动,但跳动的方式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峻而稳定的规律跳动,而是一种更加紊乱的、不稳定的跳动,像是一块被冻了三千年从未融化过的坚冰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极细极细的裂纹。
那裂纹从冰面正中央向四面八方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密,但还没有碎,还没有崩,还没有像迷宫里的规则之壁那样轰然倒塌。但冰面上已经有了缝隙。
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比光更深的、像是融冰渗出的第一滴清水般的东西——是困惑,是动摇了,还是某种被压了三千年不敢面对的不安?
孔固将目光从陆悬鱼脸上移开,重新落在自己面前那卷抄了三千年都还没抄完的竹简上。
他伸出右手,拿起搁在青石笔山上的那支古铜色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将笔搁回了笔山。动作很慢,也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嘶哑而疲惫,像是在和一个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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