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老和尚还在山上,还在守着那面石壁,还在亮着那盏黄豆大的灯火。
村口那口架在晒谷场上的大铁锅里,药汤还在翻滚着,药香飘满了整个村子。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井台边,有的在熬药,有的在洗碗,有的只是坐在那里聊天,聊的内容从今年的秋收到明年的春耕,从谁家新添了男丁到谁家闺女要出嫁,偶尔有人提到老和尚,话题便会安静下来片刻,然后就有人叹了口气,说但愿老和尚在山上好好歇一歇,别再那么累了。
夜风从山脊上吹下来,吹过石壁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吹过茅棚外那盏已经熄灭的土灯,吹过山下村子里大铁锅上翻滚的白汽,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向远方。
太原,王家别院地下密室。
王导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那张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地图。地图上邺城的位置被朱砂圈了好几道,每一道圈都用力极深,几乎要把羊皮戳破。柔然方向标注的箭头密密麻麻,从雁门关以北一路指向太原,又从太原折向邺城,形成一把锋利的弯刀形状。桌上还摊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信是温峻手下的细作从邺城发回的,内容很短——“陆悬鱼近日将离邺,去向不明。石虎镇北营仍在城东,暂无调动迹象。”
王导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在他清瘦的脸上刻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冷。温峻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几份刚誊好的文书,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依旧是那副不声不响的老仆模样,但那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和三十年前跟着王导父亲谋划兼并崔氏田产时一模一样。
“陆悬鱼要走了。”王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寒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他不在,石虎便少了一个智囊,慕容冲便少了一根支柱。邺城只要出现一个缺口——谣言、外寇、内乱,随便哪一个缺口——这盘棋就活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敲,敲在邺城的位置上,然后手指移向柔然,又移回太原,最后落在密室石墙上挂着的那幅汾河远眺图上。画里的汾河在月光下静静流淌,水面泛着苍白的波光,和王导眼中闪烁的寒光交相辉映。
温峻低声应了句“是”,将手中那几份文书放在地图旁边——一份是柔然可汗的回信,一份是雁门关守军布防的细作抄本,一份是邺城天牢附近的暗桩密报。
王导拿起柔然可汗的回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纸,重新望向地图。陆悬鱼要去的地方在哪,他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