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泥黏糊糊的像浆糊,像沥青,像被人搅烂了的水泥。踩下去的时候,脚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噗,像有人在放屁。泥浆灌进他的鞋里,凉凉的,滑滑的从脚趾缝里挤出来,顺着脚背往上爬。
陆悬鱼屏住呼吸。不是不想呼吸,是气味太难闻了。涵洞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烂到骨头都化了,化成了泥,泥还在臭,臭得人想吐。他不知道那股气味是来自淤泥里的垃圾,还是来自那只死猫,还是来自别的什么东西,但他不想知道,他只想快点走过去。
云团跟在他后面。它的身体比陆悬鱼小,在涵洞里走得比他轻松,四条腿踩在淤泥里,噗噗噗的像一只在泥地里打滚的猪。它的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空气中的气味,闻到了臭味,闻到了腐烂的气味,闻到了死猫的气味,但它没有退缩,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皱眉——如果它会皱眉的话。它只是走着,一步一步地走着,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崔钰走在最后面。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水囊挂在腰带上,晃荡晃荡地响。他的脚踩在淤泥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像一只猫在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也很轻,轻到陆悬鱼有时候以为他不在后面。
涵洞很长,弯弯曲曲的不知道拐了几个弯。陆悬鱼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一炷香的功夫,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他的膝盖在疼,肿还没消,弯腿的时候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有人在掰一根干枯的树枝。他的手撑在洞壁上,青苔滑溜溜的,手指抓不住,滑了好几次。
前面出现了光。月光从涵洞的出口照进来,照在淤泥上,照在洞壁上,照在陆悬鱼的脸上。光很弱,很淡,像隔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的,但他看见了,看见了出路,看见了皇宫。
出口是一个铁栅栏。栅栏的铁条有拇指粗,锈得厉害,表面坑坑洼洼的,布满了红色的铁锈,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陆悬鱼伸手抓住一根铁条,用力摇了摇,铁条晃了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老人的关节在响。他两只手抓住两根铁条,用力往两边掰,铁条弯了,弯成一个弧形,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先钻了出去。然后是云团,然后是崔钰。
他们从涵洞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是泥,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净的。陆悬鱼的头发上沾着泥,脸上沾着泥,衣服上沾着泥,鞋里灌满了泥,走一步噗噗噗的,泥浆从鞋口挤出来,流在脚背上。云团的毛被泥糊住了,灰白色的毛变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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