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的天从来就没有亮过。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旧纱布的那种暗,光线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就那么在空气中悬着、浮着、飘着,像一锅煮了太久的粥,稠得搅不动。鬼市的巷道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两旁的店铺挂着暗红色的灯笼,灯笼纸已经褪了色,露出里面忽明忽暗的烛火,照得墙上的影子一颤一颤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面挣扎。
幽殿在鬼市的最深处,要穿过好几条歪歪扭扭的巷子,再走过一座没有栏杆的石桥才能到。桥下是一条黑色的河,河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磷火,绿莹莹的,忽上忽下的,像是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吐泡泡。河水的流动没有声音,只是无声无息地往前淌,淌到远处,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幽殿的大门是整块的阴骨石雕成的,阴骨石是幽州特产,只在忘川河底才有,采上来的时候是半透明的乳白色,像凝固的油脂,但暴露在幽州的空气中会慢慢变黑。
无面坐在这座殿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阴骨石从乳白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乌黑,黑得像凝固的墨汁。门口没有把门的鬼卒,不是不需要,是不敢。鬼市里谁不知道无面的脾气?谁吃了豹子胆敢在他门口晃悠?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嵌着一颗颗发光的魂石,不是随意嵌的,是按照周天星斗的方位排列的,北斗七星的位置最亮,紫微垣的群星次之,其余的又次之,层层叠叠,星罗棋布。穹顶正中悬着一盏巨大的黑色琉璃灯,灯里点着九根蜡烛,烛焰是青白色的,冷幽幽的把整座大殿照得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心烦意乱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地面铺的是整块的青金石,打磨得镜面一样光,能照见人的倒影,但倒影是倒着的,头朝下,脚朝上,像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在做鬼脸。
殿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案,案面是一整块天外陨铁打磨而成,呈深灰色,表面隐隐有星芒流转。案上什么陈设都没有,只放着一只黑色的水镜。水镜比脸盆大一圈,深黑色的像一块凝固了的墨汁。镜面不是光滑的,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水面上的涟漪,但涟漪是不动的,就那么凝固在那里,像一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什么,眼珠子一动不动的。
无面坐在石案后面的一把黑色石椅上,石椅的椅背很高,比他的人还高出半头,椅背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無”字。他的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色面具,面具是鬼面的怒目獠牙,狰狞可怖,但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一口枯了很多年的井,井底连水都没有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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