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的手。他的手很小,肿得厉害握不紧,但他还是用力握着,握得指节发白,握得指甲盖底下的淤血又渗出了一点。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石虎松开手,转身走出帐篷。他的脚步声在帐外的泥地上响起,嗒,嗒,嗒,一瘸一拐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得很稳,踩得地上的碎石子嘎吱嘎吱响。
帐外传来士兵们整队的声音,刀鞘碰撞的声音,脚步声,低低的命令声,还有马匹不安的嘶鸣声。石虎的声音响起来,又低又沉,像一面被敲响的大鼓,在夜空中回荡。
“弟兄们,今晚我们营门口讨正义。我不要你们拼命,我要你们活着。改天我请你们喝酒。喝最好的酒,吃最好的肉,睡最好的觉。”
明知道是鼓气,但士兵们依然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实,像一块块石头从高处滚下来,砸在地上,砸得地面颤一颤。
陆悬鱼站在帐门口,看着石虎骑上马,带着三千人消失在夜色中。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着,像一条长长的火龙,蜿蜒着向东门的方向游去。火龙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
云团从帐篷后面钻出来,走到陆悬鱼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崔钰从另一个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碗,茶碗里的茶冒着热气。他走到陆悬鱼身边站定,没有看陆悬鱼,目光落在北方的天空中。北方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漆黑,像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天。
“走吧。”陆悬鱼说。
水渠的入口在城墙北面的一片荒地里,周围长满了野草,草已经枯了,灰黄色的齐膝高,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入口是一个拱形的涵洞,用青砖砌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青苔是墨绿色的,厚厚一层摸上去软绵绵的,像一块旧棉絮。洞口不大,直径大约三尺,刚好容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洞口外面堆着一些垃圾,有碎瓦片、烂木头、破布条,还有一只死猫,猫的身体已经干瘪了,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巴张着,露出两排细小的牙齿像是在笑。
陆悬鱼弯下腰,第一个钻进了涵洞。
涵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又冷又湿,像一块湿透了的毛巾捂在脸上,呼吸都觉得困难。洞壁上的青苔滑溜溜的,摸上去像蛇的皮肤,凉飕飕的让人起鸡皮疙瘩。洞顶上不时有水滴下来,滴在他的头上,滴在他的脸上,滴在他的脖子上,冰凉冰凉的,像有人用手指戳了他一下。
脚下是淤泥。淤泥很深,没过了他的脚踝,快要到膝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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