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会开幕的第三天,人潮达到了顶峰。
贝贝站在自己的展位后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角。这件围裙是她从江南带来的,靛蓝色的粗布上绣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桃花——那是她十二岁时绣的第一件完整的作品,针脚粗糙,花瓣的大小也不均匀,但莫老憨夫妇一直当宝贝似的留着。这次来沪上,养母特意把围裙塞进她的包袱里,说“出门在外,穿件家里的东西,心里踏实”。
展位上挂着她的十二幅绣品。《水乡晨雾》摆在最中间的位置,那是她花了整整三个月绣成的——江南的清晨,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远处的石桥若隐若现,桥下的小船半掩在雾里,船头蹲着一只打盹的鸬鹚。她用了一种自己琢磨出来的针法,把蚕丝劈成比头发丝还细的十六股,一层一层地叠上去,绣出了雾气那种似有若无的透明感。
这幅作品昨天被评委们围了整整一个下午,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绣娘拿着放大镜凑在跟前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这针法没见过”“这姑娘手巧得紧”。贝贝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句话都不敢说。她怕一开口,人家就听出来她不是正儿八经的绣庄出身,只是个在渔船上学手艺的野丫头。
“阿贝姑娘?”
一个声音把她从愣神中拽了回来。贝贝抬头,看到绣坊的周老板领着一个穿着洋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周老板就是收她做学徒的那个矮胖妇人,脾气火爆但心地不坏,这次参展的机会也是她帮忙争取来的。
“这位是英国来的史密斯先生,做丝绸生意的,看中了你的《水乡晨雾》,想出价买下来。”周老板一边说一边冲贝贝使眼色,意思是“好好谈,别犯傻”。
史密斯先生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英文表达了对绣品的欣赏,说想把它带回伦敦参加一个东方艺术展。贝贝听不太懂他的英文,但看他的眼神是真诚的,便点了点头,报了一个她觉得已经很高的价格。
史密斯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周老板。周老板一巴掌拍在贝贝后脑勺上:“傻丫头!他说的是英镑!你那价格是铜板价!”
贝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摆手说不是那个意思。史密斯先生却笑了,说了一串英文,旁边的翻译笑着说:“史密斯先生说,他很欣赏姑娘的朴实,愿意在原价的基础上再加三成。”
交易谈成的时候,贝贝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来沪上快一年了,从睡码头到住绣坊的阁楼,从被人当成乡下丫头赶出门到站在这间气派的展览大厅里,一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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