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实的,会不会一眨眼就消失不见。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没有哭——也许是一个人的眼泪在十八年里全都流干了,到了真正该哭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了。
她走到阿贝面前,站定。
阿贝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阿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种老旧的樟脑气息。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陌生人——这个明明从未见过,却一眼就能认出是她亲娘的人。
林氏抬起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那只手慢慢地、轻轻地落在阿贝的头发上——就像莫阿娘常常对她做的那样。那手微微发着抖,指腹有薄薄的茧,隔着发丝传来温热的触感。
“贝贝,”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把什么打碎了一样,两个字却像在胸腔里转了十八年才终于有机会吐出来,“娘就知道你还活着。”
阿贝愣住了。
她听人叫过她很多遍名字。陈师父叫的是带着欣赏的“阿贝”,阿爹叫的是带着疼爱的“阿贝”,阿娘叫的是带着牵挂的“阿贝”。可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贝贝。两个字连在一起,软软的,糯糯的,像是在叫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这个妇人的眉眼那么陌生,可那声轻唤却像一阵穿堂风,呼的一下吹开了她心头藏了很久的那扇门。门后面压着的东西——在苏州听老婆婆说话时心底泛起的期待,在码头上揣着玉佩时不敢深想的念头,无数个夜晚对着河水发呆时想问又问不出口的话——全都涌了出来。
“娘。”莫晓莹在身后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有担忧,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可林氏像是没有听见。她只是看着阿贝,手从头发上滑到脸颊,粗糙的掌心贴着阿贝的脸,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的嘴唇一直在哆嗦,想说什么,却只说出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你小时候……左边耳垂上有一颗小红痣……你生下来的时候不怎么哭,你妹妹哭得特别响……”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是伤人的刀,是切开时光的刀。阿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那颗小红痣一直都在,她从小就知道。莫家阿娘给她洗头的时候总会念叨,说这是娘娘赐的福,是大富大贵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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