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嗤笑一声,拿起那张平反诏书的抄本甩了甩:“公文上只有按察司和司礼监的大印,礼部尚书的大印在何处?内阁次辅严大人的合签又在何处?没有部院明文合签,单凭一张抄折,本官如何辨认得真伪?”
周茂一把抓起沈玉堂和方竹青的籍册,顺手扔进了案桌旁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木箱里。
那是顺天府存放“疑卷”的废箱。凡是扔进去的卷子,都要发回原籍重新查验,来回折腾至少三个月,眼下的会试铁定是赶不上了。
“念尔等远道而来,本官不治你们冒籍之罪。”周茂挥了挥大袖,朝两旁的差役喝道,“把这几个人叉出去!革停本科会试资格,发回江西查验生辰三代!”
十几个挎刀差役立刻踏上一步,水火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震响。
堂外看热闹的各地举子发出一阵低低的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扼腕。
林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茂,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径直走到公案前三尺处。
“周大人好大的官威。”林昭开口,声音冷淡。
周茂眉头一拧,厉声道:“功名未定的生员,安敢在公堂之上对本官咆哮?左右,掌嘴!”
两名差役刚要扑上来,沈玉堂双手从怀中稳稳端出一卷明黄缎面的卷轴,横在大堂正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沈玉堂吐字清晰,声若碎玉。
听到“诏曰”二字,正准备动手的差役吓得硬生生收住脚步,面面相觑。
林昭指着那卷圣旨,直视周茂:“周大人,《大周会典》卷三十六写得清清楚楚:天子特赐生员,系御笔钦定,视同金殿宣劳。其身家清白由司礼监直验,礼部只有造册之责,并无勘验之权!你坐在此处,公然索要礼部尚书合签,甚至扬言御制诏书难辨真伪。”
林昭微微倾身,逼视着周茂那双有些慌乱的眼睛:“敢问周大人,大周朝的江山,是姓朱,还是姓严?礼部尚书的官印,什么时候比承天门上的玉玺还要管用了?”
周茂脸色剧变,额头冒出一层白毛汗。这顶大逆不道的帽子扣下来,足以抄家灭门!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周茂嘴硬道,“沈玉堂的事尚有皇命可依,那方竹青呢?!三代屠沽贱籍,太祖皇帝留下的铁律,任凭你说破大天,也翻不过去!”
“太祖铁律?”
林昭冷笑一声,从怀里抽出一张盖着兵部官印的旧文书,啪的一声拍在周茂眼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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