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匹,一个月交货。”
田秀芹放下笔,站起来去灶台前给他盛粥。她盛粥的动作跟平时一样——先拿勺子搅了搅锅底,把沉底的米粒翻上来,再从中间舀一满勺倒进碗里。但陆建设看到她拿勺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那种压了很久之后突然松下来的抖,跟他签完合同之后手指的抖法一模一样。粥的热气氤氲在她脸上,把那一瞬间的表情模糊了,但她的眼角有一点亮光闪过,很快就没了。
她把粥端到他面前,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咸鸭蛋——那是上回娘家人来带的,她一直留着没舍得吃。本来是留着等明远期末考试考好了再拿出来的,但今天她等不及了。她把鸭蛋磕开,蛋黄流油的切成两半,连壳放在小碟子里推到他面前。咸鸭蛋的壳是青白色的,灯光照在上面泛着微微的光泽,蛋黄沙沙的,油从切口处渗出来,染得蛋清边缘一圈金黄。
“吃吧。”她说。
陆建设低头喝粥。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米粒煮得烂烂的,咸鸭蛋的蛋黄沙沙的,油渗进粥里把米汤染成金黄色。他把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把鸭蛋壳里的蛋清都刮干净了。吃完了他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那份合同,摊在桌上。合同的纸张被他的体温焐得微热,边角有一些潮——是他腋下的汗水浸的。
“崔老板是城西批发市场最大的几家工装布经销商之一,”他指着合同上的公章说,“她的客户主要是矿务局和建筑公司,对耐磨性和缩水率要求高,但对价格敏感。咱们的混纺布正好卡在这个位置上——质量比低端货好,价格比高端货便宜。”
田秀芹拿起合同看了看。她识字不多——只上过两年扫盲班,认的字加起来不到一箩筐——但那几个关键数字她认得出:五十匹,单价,交货日期。她用手指点着那个单价,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成本——棉纱多少、麻纤维多少、人工多少、运费多少——然后抬头看他。
“这批货净赚多少?”
“六百左右。刨去运费,大概五百八。”
五百八。田秀芹把这个数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不算多,但这只是第一批。如果崔老板那边的销路走得通,后续订单会跟着来。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如果一个月能稳定出一百匹给省城,加上赵春山那边的渠道,再加上王德胜的供销社和县百货商店,陆记的月销量可以恢复到周明远跑路之前的七成。七成不够把窟窿全填上,但够活下去。
“你打算怎么安排生产?”她问。
“停掉的那两条旧线,先重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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