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一趟批发市场。这次不是送样,是摸底。他在市场里转了整整一上午,把各家店铺的工装布样品都看了看、摸了摸,把不同档次的面料价格记了个遍。他记价格的方式很特别——不用本子,全凭脑子,看一个价格就在心里默念三遍,念完了再去下一家。他发现市场里做中高端工装布的那几家,基本都是用省城本地一个大厂的货,品质好但价格高,一匹布批发价比他高出将近三成。做低端的几家用的是外省倒过来的杂牌布,价格便宜但缩水率不稳定,水洗两次就变形,有些布面上能明显看到跳线和结头。中间那一段——价格适中、质量靠谱的——是个空白。
陆建设在那个空白处画了个圈。
他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市场里生意最好的那几家店,门口都挂着几块样品布,让客户随便摸、随便扯。生意冷清的那几家,样品都收在柜台里面,客户想看还得开口要。他想起崔老板店里墙上那些整整齐齐的色卡和门口挂着的工装布样品,心里暗暗记了一笔:以后厂里的样品册要做得更全、更好看,不能光靠一张嘴说。
下午他坐上了回红石县的长途汽车。车在国道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乡镇的平房,又从平房变成黄土塬上连绵的沟壑。他靠着车窗打了会儿盹,半梦半醒间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件事——五十匹只是个开头,崔老板说了。但要接更大的订单,厂里的产能不够。停掉的那两条旧线必须重启,但重启就要招人,招人就要备原料,备原料就要预支现款。这是个连环套,每一步都需要钱,而他手头的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在心里把账重新算了一遍。算到第三遍的时候,车到站了。
从镇上骑车回村还要大半个小时。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远远看见厂门口那盏灯还亮着——那是一盏两百瓦的白炽灯,挂在车间门口,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熄的。灯光在夜色里像一粒凝住了的萤火。院子里亮着灯,车间里机器还在转——两台主力机型的声音他隔着院墙就听出来了,稳的,没有杂音,梭子来回穿梭的节奏均匀而有力。他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提包和布样夹在腋下走进堂屋。
田秀芹坐在桌前算账,面前摊着几本单据。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扫过他的脸——眼窝下的阴影比走的时候浅了一点,嘴角那道紧绷的线条松开了一些——然后落在他手里那个空了大半的布套上。布套瘪了,说明试样留在了省城。
“成了?”她问。
“成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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