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让建梅带两个老工人加一个班,先把这五十匹赶出来。赵春山那边的订单缓一缓——我跟他说过了,老客户能等。王德胜那边按时供货,不能断。县百货商店那边先紧着矿务局和崔老板的货供,等这批出货了再补他们的。”他把筷子在桌上画了条线,从“省城”画到“红石镇”,又从“红石镇”画到“县百货商店”,“等省城这条渠道稳了,再重启第二条线。”
田秀芹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太好了”或者“你真行”,只是站起来收了空碗,走到灶台边开始洗。她洗碗时背对着他,水龙头开得很小——厂里的水泵功率不大,水压小的时候水流细得像根线。她在那根细细的水流下把碗筷冲洗干净,又把灶台擦了一遍,然后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围裙是白布做的,上面有几块洗不掉的油渍,形状像地图上不规则的小岛。
“建设。”她转过身来。
“嗯?”
“明天我跟你去车间。”
陆建设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灶台上的蒸汽还没散尽,把她的脸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目光越过那层雾看着他,平静的,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已经想了很久终于说了出来。
“你一个人盯不过来了,”她说,“建梅管织布,李德厚管机修,我在车间里给你盯着质检和包装。家里的事有娘帮忙,明远也大了,放学回来能带着弟弟。昨天他还教明翰写自己的名字,明翰把‘翰’字写成了‘干’,气得把铅笔都咬断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色,“质检要懂纱线参数——”
“你教我。”她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你不在的时候,我让建梅教了我怎么看缩水率和跳线。我不识字,但眼睛好使——布面上有什么毛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建梅说我这双眼睛验布比机器还准。”
陆建设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他娘——那个不识字的农村女人,用簸箕在坡地上教孙辈识字,坐在藤椅上把周明远经手的几十张单据一张一张重新理过,手指点着数字一个一个地对,比对了一个下午,找出了好几处对不上的账。田秀芹是她的儿媳妇,骨子里是同一种人。她们不识字,但她们认得数字、认得颜色、认得手感、认得人心。
“行。”他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收工之后我在车间里教你半个时辰。先从缩水率和跳线开始学,再学怎么看色差和布面平整度。”
田秀芹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她把剩下的热水倒进暖水瓶,把煤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进了里屋。不一会儿里屋传来她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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