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守根转身进了窑洞。女人听见他和刘老三的对话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里的烧火棍在灶膛里戳了两下,戳得火星四溅。她从灶台前站起来,个子不高,腰弯了,比年轻的时候矮了一截,但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只是清亮的边沿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你真要换?”她问。
“换。”
“三袋红薯干,全家过冬的口粮,你拿去换一堆废铁?”女人的声音抖了一下,但被她压住了,没让哭腔露出来,“守根,老七还在发烧,那半碗面撑不了几天,你把粮食换出去,开春之前吃什么?你告诉我,吃什么?”
陆守根没答她。他掀起地窖的盖子,顺着木梯爬了下去。地窖不大,也就一人多深,四面墙上挂着白霜,空气里全是红薯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他蹲在粮食堆旁边,手指插进干燥的红薯干里,抓了一把,捏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这些红薯干是他秋天带着全家一块一块晒出来的。那时候老七还没病,能跟在他屁股后头捡红薯片,小手冻得通红,但笑得开心。建梅和建婷两个大闺女,蹲在地里一整天,腰都直不起来。每一块红薯干上都沾着他们一家人的汗。
他想起一九六零年,那个***的年头。他爹娘就是那年没的,临死前把最后半块豆饼塞给他,说“守根,活下去”。他靠着那半块豆饼撑了三天,等到救济粮。那年他二十二岁,从那天起他就知道,粮食就是命。
现在他要拿命去换一架纺车。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装袋。三袋,满满地装,他特地挑了大块的、没烂的、晒得透的装进去。刘老三是个精明人,东西差了会翻脸。剩下的小块碎块留给自家,多掺点野菜、树皮,慢慢熬,总能熬到开春。
装好粮食,他爬出地窖,把三袋红薯干扛到院子里。孩子们回来了,大的几个手里抱着干柴,小的跟在后面,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三袋粮食。老七还窝在炕上,烧得神志不清,被姐姐抱在怀里,小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呜咽。
“爹,”老大开口了,是个半大的小子,嘴唇上刚冒出细细的绒毛,肩膀还不宽,但眉眼已经显出了大人相,“你把粮食换给刘老三了?”
“换纺车了。”陆守根说。
“纺车能当饭吃?”老大的声音高了半截,脸涨红了,“老七还烧着呢!你把粮食换了,老七吃什么?我们都吃什么?”
陆守根看了大儿子一眼。这孩子叫陆建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