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女人把最后半碗玉米面藏进了柜子最深处,那是给老七留的。要是老七再烧两天不退,那半碗面就是救命的。
陆守根把手里的烟屁股在鞋底上摁灭,又用指甲把剩下的烟丝抠出来,裹进一张废报纸里,卷成一根新的,塞进怀里。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了,从年轻时候在地主家扛活就开始这么做,那时候连烟叶都买不起,捡人家扔的烟屁股抽。后来自己种了烟叶,日子好过了一些,但这省着抽的习惯,刻进了骨头里,改不了了。
他站起来,膝关节像生了锈的门轴,嘎吱嘎吱响了两声。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眼前那一阵发黑过去,才迈步走下门口的土坡。
院子不大,半亩来地,用黄土夯的围墙,大半截已经塌了,露出外面光秃秃的山坡。黄土塬上的冬天没什么好看的,地里的庄稼早收完了,剩下一茬茬干枯的玉米秆立在田里,被风吹得簌簌响。远处能看见公社的烟囱,那是县里唯一一家国营纺织厂的,据说有上百号工人,机器一开就是一整天,比村子里的人加起来还多。
陆守根盯着那根烟囱看了很久。去年秋天他跟着生产队去县里送公粮,路过那家纺织厂门口,看见成排的机器轰隆隆地转,一匹匹布像河水一样从机器里淌出来,白晃晃的,晃得他眼睛发酸。他在厂门口站了快一个时辰,看工人换班,看运布的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出去,看那些人穿着干干净净的蓝工装走进去、走出来。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过的是日子,他过的是活着。
“守根!守根!”
一个声音从坡底下传来,打断了陆守根的出神。他低头往下看,看见一个人扛着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往坡上爬,走得吭哧吭哧的,步子很沉。走得近了,陆守根才看清——是同村的刘老三。
刘老三比他小两岁,但看着比他年轻不少,身子骨结实,常年走村串户做点小买卖,在村子里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他肩膀上扛着的是一架纺车,木头骨架还在,但轮子歪了,纺锭生了一层厚厚的锈,几个关键部位的榫卯也松了,走一路晃一路,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守根!”刘老三爬上坡,把纺车往地上一搁,抹了把脸上的汗。他的棉袄敞着怀,里面穿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衬衫,领口磨得毛了边,露出精瘦的胸膛。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陆守根,咧嘴笑了笑,那笑里有三分生意人的精明,还有三分穷日子磨出来的狡黠。
“公社纺织厂淘汰下来的,我弄回来三架,修了一架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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