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留着了,这两架原本打算卖给邻村的,结果人家嫌旧,不要了。”他踢了踢地上的纺车,木头磕在冻硬的土疙瘩上,发出一声闷响,“你家不是有几个闺女吗?这东西摆在家里,让女人纺线,纺出来的线拿到集市上换粮食、换盐,比光刨那几分薄地强多了。”
陆守根没说话。他蹲下来,用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摸了摸纺车的架子。木头的,但好歹是正经松木,没朽没烂,换两根轴就能用。他捏了捏纺锭,转了一下,涩得厉害,上点油应该能顺。轮子歪了,要拆下来重新嵌,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该用哪种尺寸的榫头。
他爹活着的时候,是个木匠。陆守根从小跟着学了几手,虽然没学全,但修个纺车这种活,还难不倒他。
“多少?”他问。
刘老三不急着答,先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根卷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三袋红薯干。一袋换纺车,两袋换我的跑腿费,你看合适不?”
三袋红薯干。
陆守根的心沉了一下。地窖里统共还剩六袋半,那是全家七口人整个冬天的口粮,省着吃能撑到年根底下,要是三袋给了人,剩下的三袋半只够吃一个多月,余下的日子——
他想不下去了。
“守根,”刘老三掐灭烟头,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我知道你家难,三袋红薯干不是小数目。但你想想,纺车往屋里一摆,你家女人就能纺线,线换粮,粮活人,这是长久的路子。你家老大十几岁了,再过两年说亲,拿不出彩礼,你拿什么给人家娶媳妇?总不能跟你一样一辈子刨土疙瘩。”
最后那句话戳中了陆守根。他回头看了一眼窑洞,门帘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昏暗的灶台和女人的背影。女人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那张四十多岁的脸被穷日子磨得全是皱纹,鬓角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她一辈子跟着他没享过一天福,生七个孩子,每个都是在炕上自己生的,没请过接生婆,连块干净的白布都扯不起。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架旧纺车上。轮子歪了,架子松了,但木头是好木头,松木的,没朽没烂。他爹说过,松木耐潮,放几十年都不坏。他伸手推了一下轮子,轮子转了半圈卡住了,他用手指摸了摸轴承的位置,心里盘算着换个铁轴瓦就能顺。
“要了。”陆守根站起来,声音不高,但很稳,“三袋红薯干,我现在下去给你装。”
“痛快。”刘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坡下走,“纺车我给你扛进去,你慢慢装,不着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