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凸起,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下面。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扶着架子,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复杂。
陆守根也没说话。他修完纺车,从怀里摸出那把裹着烟丝的废报纸,卷了一根新的点上。抽了两口,他忽然从炕沿下摸出一块破木板——不知道是哪个破箱子拆下来的,一指厚,巴掌大,边角被虫蛀了,但中间那块还平整。
他拿起菜刀,把木板削平,又用磨刀石把表面打磨了一遍,最后用小刀在板面上刻字。
他的字不好看,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不会写字的人照着猫画出来的。他这辈子只念过两年私塾,认得几个字,但写不好。他爹说,认得自己名字就行,认得多了没用。但他现在要刻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小刀在木板上犁出浅浅的沟槽,木屑像雪花一样落在膝盖上。刻了两个手指肚那么长的字,刻完吹掉木屑,把木板放在煤油灯下看了看。
女人凑过来,借着灯光认了一会儿,才认出那两个字:“陆记”。
“从今天起,”陆守根把那块木板钉在纺车架子上,声音沙哑但很沉,“咱陆家有自己的营生了。这是咱们的根。我就算人不在了,这块板子在,纺车在,陆家的营生就在。”
女人没说话,转过头去,拿袖子擦了一把脸。眼泪浸透了棉袖,在煤油灯光里洇成一片湿痕。
第二天天不亮,陆守根就把女人从炕上拉了起来。
他把纺车摆在窑洞正中间,教她怎么摇轮、怎么抽线、怎么均匀地给锭子上纱。女人学了大半辈子农活,手巧,一上午就把基本手势学会了。第一把线纺出来的时候,粗得像麻绳一样,疙疙瘩瘩的,但陆守根把它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锭金子。
“还能更细。”他说,“明天再练。”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女人日夜守在纺车前,手指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痂掉了又磨出新的。到了第七天,她纺出来的线已经细了大半,虽然离机器纺的还差得远,但拿到集市上换杂粮,应该是有人要了。
“你去赶集吧。”女人把第一捆线用粗布包好,递给陆守根,“换点粮食回来,老七还没退烧,得吃点干的。”
陆守根接过线捆,揣进怀里,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
那条山路他走了几十年了,年轻时候挑着粮食去交公粮,后来挑着红薯去换盐,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子路上,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老茧。但现在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怀里那捆线像一团火,烧得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