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碳酸饮料的滋味。
“何老师……您为什么……”
“因为你登记做得不错。”何成局说,“而且我有很多。”
这个理由简单到近乎荒谬,但在末日里却无比真实。柳如烟端起可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碳酸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太久没有尝过这种味道了。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某种比糖分更复杂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柳如烟讲了她怎么带着三个研究生从外语学院教学楼一路逃到学生宿舍区,怎么眼看着一个学生在图书馆门口被丧尸扑倒却来不及救,怎么在尸体堆里翻出半瓶矿泉水三个人分着喝。她讲这些的时候,声音慢慢从颤抖变得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个和自身无关的故事。
“我一直以为末日只是电影里的情节。”她说,“我以为文明社会有一套应对机制,警察、军队、政府,总有人会来救我们。直到第三天,广播全停了。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推送是‘市民请留在室内,等待救援’。我们在教室里等了三天,救援没来,丧尸来了。”
何成局没有安慰她。末日的规则里没有“安慰”这个词。
“那你现在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柳如烟诚实得近乎残忍,“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在等身体意识到这件事。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反应是看窗外——看看丧尸还在不在。在的话,就继续活。不在的话……也许也不会怎样。”
“那你为什么还穿着白衬衫?”
柳如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苦得何成局的喉咙紧了一下。
“因为如果连白衬衫都不穿了,我就真的死了。”
何成局记住了这句话。不是因为它的修辞,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会被打动的东西——不是坚强,不是勇敢,是一种疲惫到极致之后仍然不肯松开最后一根指头的执拗。
柳如烟在仓库工作了两周后,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观察力本来就比常人敏锐——语言学训练让她对细节异常敏感,一个字母的字体变化、一个数字的书写习惯、一个签名和另一个签名之间的微妙差异,在她眼里都是信息。
某天晚上盘点,她发现登记簿上记录的午餐肉罐头数量比实物少了三罐。她以为是登记错误,重新核对了两遍,数字确实对不上。隔天,又少了两罐。再隔天,少了四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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