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扯开嗓子嚷了起来,声若洪钟,震得石榴树上的叶子簌簌发抖。
“悬鱼老弟!那姓王的算什么东西!老子明天带一队人马到他铺子门口列队操练,看他还敢不敢装病!”他说这话时右手握拳在左掌上重重砸了一下,满脸怒容,看样子恨不得立刻回营点兵。
陆悬鱼让他先坐下,又让沈茯苓端了杯凉茶给他。石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把茶杯重重搁在石桌上,震得茶壶都跟着跳了一下。
陆悬鱼没有直接反驳他,只是反问了一句:“你派兵强压了王氏绸缎庄,邺城三千商户会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新法是真的好,还是觉得新法是靠兵威强推的?兵威能压住人一时的嘴,压不住人心里的账。明日你派兵进了南市,后天阀门就会在全城放出风声——陆悬鱼没理没据,只能靠刀兵吓人。到时候本来想响应新法的人,心里也会打鼓。”
石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是脾气急。听了陆悬鱼这番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那你说,不用兵威,用什么?”
“用利益。”陆悬鱼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声音平静而笃定,“让商户们自己尝到甜头。当他们发现跟着新法走能赚到更多的钱、过上更安稳的日子,不用你派兵逼,他们自己就会来找你。王崇之所以敢拒见,是因为他手里握着绸缎的货源——他以为卡住货源就能卡住新法的命脉。”
“那我们就打通一条他卡不住的货源,让他手里的绸缎不再是邺城唯一的选择。等江南的货进了邺城,王崇不用我登门,他自己会来找我。”
谢道蕴从袖中取出那份已经被退回的请柬,在手指间缓缓转动着。
她的目光从请柬上陈郡谢氏的兰花私印移到石桌上那半片孔固的竹简盟约,思考了很长时间——长到石虎都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好意思出声打扰——然后她将请柬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头,抬起头来看着陆悬鱼和石虎,用从容而有条不紊的语气提出了自己的策略。
“悬鱼说的对。商户们不敢动,不是因为他们不信新法——是因为他们还没看到跟着新法走的好处。我们与其在南市跟王崇斗气,不如先打通一条他管不到的商路。江南。”
她的手指在石桌上虚画了一条线,从邺城往南划到洛阳,又从洛阳继续往南划过长江,
“石崇临终前给了悬鱼兄江南商路的地图,从建康到会稽,从吴郡到豫章,大大小小十几个商路节点,涵盖了丝绸、茶叶、瓷器、药材等邺城紧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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