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撑住桌面,一点一点地把身体往上推。
站直之后,他的身材比陆悬鱼想象中要高——枯瘦如竹,却骨架极大,站在玉案后面像是一棵被风干了三千年却依然不倒的老松。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悬鱼,下巴微微扬起,那双锋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你要请教礼法。那老夫倒要问你——你读过《周礼》吗?”
“不曾通读。”
“《仪礼》呢?”
“也不曾。”
“《礼记》呢?”
“只读过几篇。”
“那你还敢来请教礼法?”孔固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寸,震得头顶上方悬浮的几块龟甲都跟着晃了晃,龟甲上的甲骨文字在晃动中射出几道极细的金色光束,打在周围的青玉书架上,又反射回来,在空地上方交织成一片凌乱的光网。
“晚辈不敢自称懂礼法。”陆悬鱼的声音依然很平静,目光依然直视孔固,不闪不避,“但晚辈在人间见过一些事情。见过有百姓因为借了阀门十两银子,按‘九出十三归’的契约还了三十年,最后连祖宅都被夺走,全家沦为流民。见过有佃农因为交不起地租,女儿被拉去当奴婢抵债,儿子被拉去当壮丁送死。见过有商贩只因没有在阀门的当铺里当东西、而是自己开了间小当铺,便被扣上‘扰乱市价’的罪名,当铺被砸,人被下狱。”
“晚辈不懂礼法,但晚辈想问老先生一句——这些打着‘规矩’旗号做的事,算不算礼法?如果算,那礼法到底是为谁服务的?如果不算,那为什么三千年来,从来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这不是礼法’?”
他这番话从头到尾没有提高音量,没有任何指责的语气,甚至连语速都和他平时在杂货铺柜台后面跟街坊聊天时一样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这片由寂静和古老构成的空地上,敲在孔固那张枯瘦如纸的脸上,敲在周围书架上那些默默悬浮了三千年、从未被人质疑过的龟甲和兽骨上。
孔固沉默了。不是被驳倒的沉默,不是被激怒的沉默,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沉默——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胡须的尾端在空气中轻轻发颤。那双锋利的眼睛里,金色光芒跳动的频率忽然加快了,像是在他枯井般的心底,有什么东西被陆悬鱼这番质朴到了极点的话搅动了。
但他随即重新敛住了神情,嘴角的抽动消失了,眼睛里的金光也恢复了稳定的节奏。他的双手在身后缓缓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口舌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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