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眉毛又长又白,眉尾垂到了颧骨以下,但眉下的那双眼睛却锋利得惊人——不是年轻人那种锋芒毕露的锋利,而是一种沉淀了几千年、被无数典籍和礼法磨砺到了极致的老辣锋利,像是埋在故纸堆里的一块古剑,外表锈迹斑斑,剑刃却依然能吹毛断发。
他的瞳孔颜色极深,深得近乎纯黑,但在瞳孔最深处有一点针尖大的金色光芒在缓缓跳动。
“何人。”他的声音不高,却震得周围书架上的龟甲和兽骨都在微微发颤。那不是因为音量,而是因为声调里蕴含着一种被几千年的沉默压缩到了极致的威严,像是一口封了几千年的古钟被第一次敲响,嗡的一声,余音在书架之间的窄巷里来回弹跳,震得几片悬浮在玉板上方的龟甲都微微偏移了原来的位置。
他问的这两个字听起来像是在问“你是谁”,但语气却不是一个好客的主人问来客,而是一个守了某个地方几千年从未有人闯入、此刻第一次见到陌生人的看守,在问“你是怎么进来的”和“谁让你进来的”这两句话的压缩版。
陆悬鱼往前走了两步,从空地的边缘走进了淡金色光芒笼罩的范围之内。他整了整衣冠——虽然此刻他是纯阳之魂,身上穿的不过是用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幻形衣物,但他在走进空地之前还是下意识地拉了拉袖口,把衣襟拢了拢,像是在进一间极庄严的庙宇之前整理仪容。然后他双手在胸前一拱,腰弯到平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弯过的角度,声音平静而郑重。
“晚辈陆悬鱼,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特来求见孔老先生。”
他说的不是“求见孔固”,不是“求见第二届财神”,不是“求见阁下”。他说的是“孔老先生”。这个称呼不是他临时想出来的,是在邺城书房里反复翻读老儒日记上关于孔固的那一页时就已经想好的。
孔固是第十九届老儒的老师,第十九届老儒是留下日记给他引路的人。论辈分,他是第十九届的继任者,第十九届是孔固的学生,他理当叫孔固一声“老先生”。
孔固的目光在陆悬鱼身上停了整整三息。那目光像是一把尺,正在一寸一寸地量他——从他那双半透明的金色手掌量到他那张不卑不亢的脸,从他那身用灵魂之力凝聚的简陋幻衣量到他胸口隐约透出的财神本源印记,从他在古战场上被项武长戟震裂的虎口量到他眼中那层淡金色的光晕。
在这三息里,陆悬鱼感觉自己被这双眼睛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任何伪装、任何隐瞒、任何试图在这样一个老人面前耍的小聪明,都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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