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淡淡的红雾笼在树冠上。树下摆着两口大陶缸,缸里养了几尾锦鲤——那是谢道蕴从洛阳带来的,说是洛阳谢府锦鲤的后代,养在院中能聚财气。陆悬鱼对聚财气这种事已经不太在意了——他自己就是财神代理人,还聚什么财气——但他还是留下了那几尾锦鲤,因为它们游动时的姿态让他想起洛水里的鱼。
书房四壁都是书架,书架是从崔氏旧宅继承来的,用的是上好的老楠木,木纹细密如丝,即便在暗处也泛着淡淡的幽光。书架上的书并不满——陆悬鱼不是藏书家,他对书的态度是实用主义的,用得着的就留着,用不着的就送给周浚。所以书架上有不少空格,空格里摆的不是书,而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只从古战场上带回来的生锈箭镞,一块从慧明禅寺门口捡回来的碎石,一片从洛阳金谷园废墟里拾来的碎瓦当,瓦当上还残留着半个“金”字的篆书。这些物件都是陆悬鱼亲手摆上去的,每一件都对应着他走过的一段路。
书房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字是慕容冲御笔亲题的,写的是“功在社稷”四个大字,用的是澄心堂的上等竹纹笺,裱工也是檀木轴头,挂在那里显得格外庄重。但陆悬鱼在这幅御笔下面又挂了一样东西——一块从杂货铺拆下来的旧招牌,上面写着“平安小押”四个字,字迹已经褪色,木板上还有一道当年被地痞用刀砍出来的豁口。御笔在上,旧招牌在下,两件东西挂在一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陆悬鱼觉得这样正好——御笔代表着慕容冲对他的期许,旧招牌代表着他自己从什么地方来。一个杂货铺老板,不管被封了什么官、赐了什么宅子,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
书桌摆在窗下,是一张老榆木打的大案,桌面宽得能并排躺两个人。这张大案也是崔氏旧物,桌面被岁月和茶水浸出了深深浅浅的斑纹,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陆悬鱼刚搬进来的时候,沈茯苓用桐油把桌面重新擦了三遍,那些斑纹便愈发清晰起来,有的像云海,有的像远山,有的像洛水的波纹。桌上堆着几摞账本——那是平安小押开业以来的全部记录,每一本都被翻得起了毛边,账本缝隙里夹着沈茯苓写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极认真:“三月进项少了两成,悬鱼哥哥回来得看看”“王家婶子的当票快到期了,要不要宽限几日”“白清那个酸秀才又来赊账了,这次我把他骂跑了”。
桌角放着一只粗瓷笔筒,是杂货铺带过来的老物件,上面烧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鲤鱼,笔筒里插着几支秃了尖的毛笔和一支紫毫小楷笔——那支紫毫是谢道蕴在洛阳送他的,他一直没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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