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的门框上,手里掂着一柄铁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沈茯苓的眼睛还微微泛着红,但刚才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鬓发也重新抿得整整齐齐,袖子高高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截沾着水珠的小臂。那柄铁勺在她手里一上一下地掂着,分量看起来着实不轻。她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双微红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你敢在这里掉书袋试试看”。
白清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准备吟诗的那口气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他识趣地将纸扇重新展开,轻轻摇了两下,讪讪一笑:“下次再吟,下次再吟。今天先吃饭,先喝酒。”他退后一步,和石虎站在一起,压低声音对石虎抱怨道,“石虎兄,你也管管沈姑娘,每次都瞪我。我好歹也是范阳卢氏出身,吟首诗怎么了?”
石虎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粗豪的笑意,不客气地回道:“你自找的。每次人家刚回来你就酸来酸去,换谁不烦?你要吟诗等打完仗再吟,那时候没人拦你。”白清展开纸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嘟囔道:“打完仗?打完仗她就该拿算盘砸我了。”石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货架上的一罐花椒撒了小半。
谢道蕴看着这一幕,唇边浮起一丝了然于心的笑意。她在洛阳见过太多名士才女之间的微妙互动,一眼便看穿了这间杂货铺里的人际关系——沈茯苓对陆悬鱼的心思,白清对沈茯苓的心思,沈茯苓对白清的不耐烦,石虎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一切在她眼里清晰得像是摊开的一本书,但她一个字都不会说破。她将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转向众人,朗声说道:“今日悬鱼兄凯旋,乃大喜之日。道蕴不才,已在邺城赁了一处小院,就在永宁坊东头,离这里不过百步。那里虽然简陋,但院子宽敞,厨房齐备,倒是个聚会的合适所在。我已命人备下酒菜,权当为悬鱼兄接风洗尘,也谢过诸位这些时日对道蕴的照拂。诸位若不嫌弃,请移步寒舍,共饮一杯。”
她这番话说的落落大方,既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子而故作矜持,也没有因为出身陈郡谢氏而居高临下。一个才名满天下的名门闺秀,千里迢迢从洛阳跑到邺城来,不往驿站不住客栈,自己租了处小院安顿下来,还提前备好了酒菜给一个杂货铺老板接风洗尘——这事若被洛阳那些死守礼法的老学究知道了,大概又要跳脚大骂世风日下。
但谢道蕴显然已经不在乎了。她在信里说过“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方不负此生”,这话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挣脱了礼法的束缚,从洛阳那个金丝笼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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