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采攫住了心神。
“悬鱼兄台鉴:洛阳一别,倏忽三月。金谷园中杯酒论道,恍如昨日。洛水之畔共听阮公《酒狂》,余音犹在耳畔。兄北上斩妖除孽,道蕴虽身在洛阳,心随马蹄,日夜悬悬。”
陆悬鱼的目光在这些字句间缓缓移动,他能想象谢道蕴坐在谢府书房里写信的模样——窗外是洛阳三月的春光,洛水的波光从窗棂间透进来,映在她执笔的手背上。她一定写得很慢,很用心,因为每一个字都带着温度,每一句话都像是斟酌过的,却又自然得像是随口说出。
“道蕴自幼读圣贤书,自诩才情不让须眉。然遇兄之前,不过井底之蛙,坐井观天而已。兄以一己之力,令阮公幡然醒悟,使洛阳士风为之渐变,道蕴始知天地之大,英雄之真,不在笔下文章,而在足下所行之大道。兄尝言‘小卒过河能顶车’,此七字道蕴铭记于心,每遇困顿,便以此自勉,勇气自生。”
陆悬鱼读到这里,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那天在金谷园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过是有感而发,没想到谢道蕴竟然当成了座右铭。他在心里默默想象了一下这位才女在洛阳的深宅大院里默念“小卒过河能顶车”的模样,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他接着往下读。
“道蕴已辞别洛阳亲友,启程北上邺城。王家之约束虽未全解,然家叔谢石公已应允道蕴外出游历一年。此皆赖兄扫荡阀门之功——王导既遁,太原王氏之势大不如前,陈郡谢氏得以喘息,道蕴方有此行。今日之自由,实兄所赐也。”
陆悬鱼微微点头。王导败走太原后,阀门联盟的脊梁骨被打断了,崔氏被抄家灭族,郑氏、卢氏纷纷收敛,太原王氏仿佛树倒猢狲散。这些盘踞在士族身上的藤蔓一旦松动,像谢道蕴这样被礼法捆住手脚的才女便有了喘息的余地。他打王导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些连锁反应,但此刻读着谢道蕴的信,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做的事在人间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道蕴此来,非仅为游历。兄所行之事,道蕴虽不能尽知,然观洛阳之变、邺城之兴,知兄胸有大计。道蕴愿尽绵薄之力,与兄共商大计。才女之名,道蕴早已厌倦;能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方不负此生。兄若不弃,道蕴愿执鞭随蹬,共赴前程。”
下面还附了两首诗词。第一首是七言绝句:
“洛阳花落邺城春,千里云山寄此身。
莫道红妆无壮志,匣中笔墨亦封尘。”
第二首是一阕小令:
“金谷酒,洛水舟,别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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