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实际的议题——比如江南的流民安置、比如阀门的土地兼并、比如南北商贸的疏通。虽然谈论这些话题的名士还不算多,但比起从前满口的“有无之辩”“言意之辨”,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转变。第二个变化是,有几位向来追随阮籍的年轻名士开始走出书斋,去乡间走访,去流民营探视,甚至有两个人跟着谢道蕴一起去了洛阳郊外的义仓帮忙清点粮食。这些事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一个清谈名士若是去了流民营,回来是要被同侪耻笑“染了俗气”的。
但这些变化还只是细流,不是洪流。洛阳士林里大多数人依然故我,清谈喝酒,不问世事。阮籍的离去让一些人开始反思,但更多的人只是觉得少了一个酒友,惋惜几句便也罢了。“阮公在时,众人争附;阮公去后,众人争忘。世态炎凉,大抵如此。”
太原王氏在洛阳的势力,在王导邺城兵败之后受到了明显的削弱。王导败走太原的消息传到洛阳,洛阳王氏的分支立刻收缩了手脚——原本正在谈的几桩土地兼并停了下来,原本正在逼债的几户寒门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有传闻洛阳王氏的一位管事在街头被一群商人围住质问,那管事脸色铁青地挤出人群,连马车都没敢坐,步行溜回了府里。这在从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一个月前,王氏的管事在洛阳街头横着走,谁敢拦?
陆悬鱼转身朝张横招了招手。
“笔墨伺候。”他说。
张横愣了一下——他是武人,行军打仗随身带的是刀剑干粮,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一向是崔钰管的。崔钰已经从马车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只朱漆小匣。“早就备好了。”崔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我猜老板读完这封信,必然要回信。”
陆悬鱼失笑,接过小匣,在马车车板上摊开。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方端砚、一锭松烟墨、两支紫毫小楷笔、一叠澄心堂素笺——和谢道蕴用的一模一样,这是上次在洛阳时谢道蕴送他的。当时陆悬鱼还说“我用不惯这么好的纸”,谢道蕴笑答“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如今果然被她言中了。
陆悬鱼在马车旁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头,把纸铺在匣盖上,磨墨执笔。他写字的姿势不像谢道蕴那么优雅——从小在杂货铺长大的人,握笔的机会不多,但他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不飘逸,不花哨,但结实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道蕴先生芳鉴:信使飞驰而来,展读华笺,如见故人。洛阳春色应好,不意先生已整装北行。金谷园一别,倏忽三月,悬鱼北上斩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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