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条腿的木凳上——第四条腿用碎砖头垫着——手里拿着一把横刀,刀刃朝外,用一块浸了油的破布一下一下地擦。刀身已经擦得能照见人脸了,他还在擦。擦一下,翻一面,再擦一下。动作很慢,很机械,像是在用擦刀的动作想什么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裴照夜,手里的油布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擦。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烟熏了几十年的嗓子,“昨天夜里苍溟找我,问我夜枭司有没有暗道能通往太仆寺。我说有。他问我暗道出口在太仆寺哪个位置。我说在马厩粪池底下。他问我还有谁知道暗道。我说——裴照夜。”
“所以你告诉他了。”
“告诉他了。他听完之后把烬铃拿出来放在桌上,问我还有什么没说的。我说没有了。他盯着我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把烬铃收回去了。”**把油布翻了一面,“他没杀我。不是念旧——是夜枭司的老人都死光了,杀了我他没人守西角门。”
裴照夜走进哨卡,在**对面的一只木箱上坐下来。木箱盖上烙着夜枭司的标记,里面装的是弓弦和箭簇,坐上去嘎吱一声响。他把空刀鞘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老陆。我要进皇城。”
“我知道。”
“你能放我进去。”
“我知道。”**把横刀翻了一面,继续擦,“但我放你进去,明天早上我这颗头就不在脖子上了。苍溟把烬铃放在桌上那会儿,我以为他真要摇铃——他摇铃,皇城里剩下的烬卫会从地底下钻出来,把我撕成碎片。我那会儿后背全是汗。现在后背还是湿的。”
他停下擦刀的手,抬起头看着裴照夜。眼睛不大,眼白上布满了熬夜熬出来的血丝,但眼珠很亮——不是年轻人那种有盼头的亮,是老兵那种把什么都看透了、什么都不怕了的亮。
“但我欠你一条命。”**把横刀插回刀鞘里,站起来,“朔方那一仗,要不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我这把骨头早就埋在铁壁关外面的冻土里了。这二十年是我白捡的。白捡的命,还了就还了。”
他走到哨卡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水井边落着那只乌鸦——就是从太仆寺飞过来的那只,黑羽毛在晨光下泛着蓝紫色的光。乌鸦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盯着**。**也盯着它。
“这乌鸦是老驴的。”**说,“老驴出事了?”
“守城营的人把他带走了。”谢明烛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那把没有刀鞘的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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