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十一
方卫国醒来后,第一句话是:“河生,我梦到咱俩在黄河边跑步了。高中那时候,每天早上跑,你跑不过我,我每次都等你。”
“你哪有每次都等我?”河生坐在床边,“你每次都先跑了,我在后面追。你那两条长腿,一步顶我两步。”
方卫国笑了。“你这腿,一辈子没长进。退休了还是跑不过我。”
“不跟你比了。”河生也笑了,“老了,跑不动了。”
方卫国看着窗外。“河生,你说黄河现在什么样?”
“还是那样,黄黄的,浑浑的,不急不慢地流着。德顺爷说,黄河永远不会改,它改道,改了还是黄河。水变了,河床变了,两岸也从村子变成了大坝和景区。可是从源头到入海口,它还是它。”
“等好了,我们回去看看。”方卫国转过头来。
“好。”河生说,“我等你。等你好了,我们回河南,去黄河边,去看看我们当年跑步的地方。虽然村子没了,但黄河还在,堤还在,风也在。”
十二
河生在北京待了三天,每天都去医院看方卫国。方卫国的恢复很快,第三天就能下地走路了,在走廊里慢慢走,一步一挪的,像个刚学步的孩子。河生扶着他,他想起了当年扶着周老师走路的情景,那步子,那驼背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卫国,你慢点,不着急。”河生说。
“得走。”方卫国说,“不走就僵了。医生说了,多走路恢复快。”
河生扶着他,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方卫国累了,坐到床上,气喘吁吁的。
“河生,你回去吧。在上海好好过你的日子,人老了,经不起折腾,别老在北京和上海之间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河生说,“你也是,保重身体。书可以少写两本,命不能丢。”
方卫国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勉强。
十三
从北京回来,上海的春天已经快过完了。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墙角那棵石榴树的花谢了大半,落了一地的红。小小的果子已经长出来了,青青的,硬硬的,藏在深绿色的叶子中间。
谷雨过了,春天就要走了。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过了谷雨,就是立夏。他想起德顺爷的话——“春天要走,留不住。但鱼在,水在,船在,人在。”他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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