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25年3月21日,春分刚过,天就一日日地亮得早了。清晨五点半,河生推开窗户,看见东边的天际已经泛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有人用极淡的颜料在天幕上轻轻抹了一下。梧桐树的新叶在晨光中绿得发亮,巴掌大的叶片密密麻麻地挤在枝头,把对面楼房的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墙角那棵石榴树已经长出了深红色的嫩叶,几朵早开的花骨朵挂在枝头,像小姑娘腮上的胭脂。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没有雾,水在晨光中泛着碎金般的光,一艘早行的货轮正缓缓驶过,拖着长长的白色浪尾,把平静的水面划开一道深色的伤口。
今天是陈江和苏敏双方家长见面的日子。地点定在苏州,苏敏父母的家。河生本来说让亲家来上海,林雨燕说头一回见面,应该男方去女方家,这是礼数。河生不懂这些,随她安排。林雨燕为此准备了整整一周——去商场给河生买了一件新夹克,藏青色的;给自己买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给苏敏父母准备了礼物,两盒上好的龙井,一条丝巾,还有一瓶从酒柜深处找到的十五年陈酿茅台,瓶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是当年第一艘航母下水时单位发的,一直没舍得喝。
“河生,你试试这件夹克。”林雨燕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在他身上比了比。
“又不是相亲,穿那么精神干什么?”河生看着那件新夹克,袖口的褶皱还没熨平,商标还挂在领子上。
“第一次见亲家,不能丢面子。你把商标剪了,别让人看见。”
河生把夹克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藏青色衬得他的白发更白了,但他精神还好,眼角的皱纹在镜子里像水波一样荡开。林雨燕走过来帮他理了理领子,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行,像个正经人。”
“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河生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影。
“你年轻时候就不正经。第一次去我家,穿着工作服就去了,我爸还以为你是修水管的。”林雨燕说着自己先笑了。
“那是从单位直接去的,来不及换。”
“反正我爸到现在还当你是修水管的。”林雨燕把夹克的领子又理了一遍,“每次打电话都问,河生还在造船厂?我说在,他说哦,还在拧螺丝。”
河生没忍住笑了出来。苏敏老家在苏州吴江,一个离太湖不远的小镇。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陈江开着他的旧桑塔纳,河生坐副驾驶,林雨燕坐后座。一路上林雨燕都在念叨,见了亲家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河生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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