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是瘦了还是背更驼了,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比从前细了一圈。围裙还是那条老式的蓝布围裙,系带在背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那是她教他打的。教了十几年了,他每次还是打得歪歪扭扭,有一边长一边短。他听见门响,没有回头,只是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大概是被灶火熏的,也可能是别的——然后把汤勺放在灶台上的碗垫上,转过身来。他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像一把折扇,整张脸都因为这把褶子亮了起来。
“到了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巷口接你。”
“就几步路,接什么。”她把公文包搁在鞋柜上,换上拖鞋。拖鞋还是她念大学时穿的那双,塑料底打了补丁,但她爸就是不扔,说穿惯了,还是闺女买的那双走路舒服。然后她走到灶台前面,凑过去闻了闻那锅排骨汤。花椒的味道很足,不是五香粉的,是正经的花椒粒,一颗一颗浮在汤面上,随着沸腾的气泡一上一下。“爸,你加了花椒?”
“你上次回来不是说嘴里淡出鸟来了?上次电话里,你在东京说的。”
笑媚娟没有说话。她说那句话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那是父亲节前后,她人在东京跟田中集团斗得昏天暗地,加班到凌晨,胃里全是便利店买的饭团和能量饮料,她爸打电话来问她吃没吃晚饭,她就随口抱怨了一句——可他记了三个月。她歪着头看着父亲,想找补点什么,张了嘴却满嘴的酸涩,只好把话和眼泪一并咽回去,从案板上捏了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
“还没上桌就偷吃,你三十了不是三岁。”笑昌河嘴上说着,筷子却已经伸过来,又给她夹了一块,“别让你妈看见——给你留的,这块精肉,没肥的。”
“我妈看见了也不管我。她疼我。不像你,从小就拿筷子敲我手背。”笑媚娟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顶回去。她妈走了二十年了。可在这个厨房里,她妈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灶台左边那个调料罐还是她妈买的,搪瓷的,上面印着一朵褪了色的牡丹花,盖子缺了个角,二十年来从没换过。她看见灶台旁边的五斗橱上摆了三副碗筷,桌上的老圆桌铺着塑料桌布依旧斑斑点点。她没再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多出来的那一副归拢好,碗底加了一勺饭。
笑昌河把煤气灶关了,端着一大锅排骨汤走到堂屋里那张已经摆了八个菜的老圆桌前,汤锅落下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压住了窗外的风声。“你那个姓毕的,怎么没来?”“你一天到晚惦记人家干嘛。”
“我就是问问。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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